第 69 章

　　葉穗奇怪， 為什麼沈述母親會突然打電話給她？她明明在很久之前就離開了沈家，更拋棄了年幼的沈述。

　　葉穗還在思考的時候， 這時， 門鈴聲響了。

　　葉穗從貓眼裡看過去，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看上去有些年紀了，但保養得當， 和同齡人相比要年輕很多。

　　她的五官很精緻，能看出來和沈述有幾分相似。葉穗心一凜， 沈述的母親盛芸竟然直接來了這裡！

　　那麼， 剛才那個電話， 她只是來知會自己一聲， 她早就準備今天要來和他們見面。

　　葉穗不再想，她開了門， 看向盛芸。盛芸抬頭，望著葉穗說了一句：「我是沈述的母親。」

　　盛芸說完這句話，目光緩緩地打量著葉穗， 這是一種審視的眼光，她仿佛在想， 葉穗是不是有資格做她的兒媳婦。

　　葉穗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不太舒服。她又聯想到盛芸拋棄了沈述， 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葉穗朝她點了點頭， 語氣很冷淡：「阿姨。」

　　盛芸往裡面瞥了一眼，問：「沈述在家嗎？」

　　葉穗：「他沒回來。」

　　盛芸很失望，她拿起手邊的蛋糕， 遞給葉穗：「後天就是沈述的生日了，我親手做了蛋糕，你幫我交給他。」

　　葉穗瞥了一眼蛋糕，蛋糕看上去很精緻，但是好看的外表卻掩飾不了她記錯沈述生日的事實。

　　沈述的生日根本不是在後天。

　　葉穗沒接蛋糕，也沒說話，她冷冷地看了盛芸一眼，聲音輕飄飄的，「阿姨，你自己兒子的生日，怎麼還會記錯呢？」

　　盛芸愣住了。

　　葉穗一字一句地說：「沈述的生日在冬天，和你口中的後天，可是整整差了一個多月。」

　　盛芸也沒想到自己記岔了，沈述的生日她隻隱約有個印象。

　　葉穗忽然笑了，語氣有些冷：「阿姨，我差點忘了，你離開沈家多年，也難怪你記錯了沈述的生日。」

　　「畢竟當初沈述還這麼小，你說離開就離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現在好端端突然送上一個蛋糕來，我還真不敢收呢。要是真拿了，良心過不去啊，你說是不是，阿姨？」

　　葉穗既暗暗地提到盛芸作為一個母親，連自己孩子的生日都不記得，諷刺她不負責任，心中沒有親情。

　　同時提醒了盛芸，多年前她狠心拋棄沈述，對沈述來說已是外人。如果她是盛芸，一定會日日良心不安，連門都不敢再進來。

　　今日她不說一聲直接上門，是不禮貌，更是厚臉皮。

　　盛芸沒想到葉穗的嘴巴竟然這麼利，但是偏偏葉穗的每一句話都聽起來十分溫和。

　　盛芸勉強維持住鎮定：「你是沈述的妻子，叫我阿姨多生分，你該叫我婆婆。」

　　葉穗心裡冷笑，她都對沈述這樣了，現在又來攀什麼關係？想到沈述的夢遊和她有關，葉穗心裡咽就不下這口氣。

　　葉穗淡淡吐出一句：「反正也見不了幾面，沒那個必要。」

　　盛芸怒聲道：「你……」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線傳來，和平時相比，冷冽萬分：「你來這裡幹什麼？」

　　葉穗認出了這個聲音，她心一沉，轉身看去。沈述站在那裡，他眼睛微微下沉，唇角抿著冰冷的弧度。

　　他在生氣。

　　盛芸眼底閃過驚喜，她上前幾步：「我們這麼久沒見了，我今天來想……」

　　話未說完，沈述直接轉身，他看都不看盛芸，徑直往外走。他步伐邁得很快，背影十分決然。

　　他的意思十分明顯，他根本不想看見盛芸。

　　盛芸不知道沈述會對她這麼冷漠，她尷尬地被晾在了那裡。葉穗瞥見沈述的反應，十分擔憂。

　　葉穗看向盛芸，直接下了逐客令：「請你帶著你的蛋糕離開這裡，不要再來了，我們不歡迎你。」

　　「多年前你已經選擇離開他，現在也不要再來打擾他的生活。」

　　盛芸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離開了。

　　盛芸剛走，葉穗轉身就去追沈述。葉穗很慌張，她跑到電梯那，遲了一步，電梯門正在緩緩地關上。

　　電梯門合上前，葉穗看到了沈述的身影，他低著頭，沒有看向任何地方，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木然。

　　葉穗心一揪，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天夢游時的沈述，無助又脆弱。

　　葉穗極力控制住情緒，她伸手去按按鍵，手卻在微微顫抖。葉穗仰頭，盯著樓層，拜託了，電梯快點到這一層……

　　她想早點追上沈述，現在沈述的狀態不太對勁，她不能讓他一個人離開這裡。

　　過了幾秒，電梯門終於開了，葉穗快步走了進去，按下1樓的按鍵。

　　電梯緩緩下落，明明只過了很短的時間，葉穗卻覺得十分漫長，她一直想著沈述，心始終提在那裡。

　　終於，一樓到了。葉穗跑出電梯，她往外看去，沒有沈述的身影。

　　夜早就深了，不知何時，天空下起了大雨，雨水冰冷地砸向地面。

　　葉穗焦急地往外走，漆黑的雨幕中，她瞥見了一個人。葉穗喊了一聲：「沈述。」

　　沈述沒有停下腳步，他站在黑暗中，風雨侵襲而至。他的衣服早已被淋濕，他卻恍若未覺，麻木地往前走去。

　　葉穗追進雨裡，她跑到沈述面前，攔住了他。葉穗注視著沈述的眼睛：「沈述，我把她趕走了。」

　　葉穗輕聲道：「現在我們回家。」

　　沈述並不看葉穗，眼底也沒有任何焦點。沈述像是被隔絕在所有人之外，他喃喃地說道：「回家？」

　　葉穗握著沈述的手，強調道：「對，我們回家。」

　　雨還在下著，絲毫沒有停歇，大雨沁濕了兩人的衣服。但他們都沒有離開，沈述站在雨裡，葉穗陪著他。

　　沈述望向葉穗，兩人視線相觸。雨勢漸大，她的身影卻愈加清晰。葉穗執著地站在雨中，身影纖細，臉色蒼白。

　　還有那雙眼睛，清亮分明，隱著擔憂。

　　沈述的視線漸漸恢復清明，他皺著眉：「你淋濕了。」

　　葉穗鬆了一口氣。她還未說話，沈述牽著她，往屋簷下走去。雨下得太大，他們暫時無法回去，就先在其他地方避雨。

　　屋簷下很安靜，只有窗外清冷的雨聲。寂靜中，葉穗聽見了沈述的聲音。

　　「她離開的那天，也下著這麼大的雨。」

　　葉穗看向沈述，他望著雨幕，似乎望見了那段過去：「我一直以為她會回來的……」

　　「我一直期盼她會回來找我，可是她沒有，她就這麼拋棄了我。」

　　沈述的聲音低低地響在夜裡：「她不愛我的父親，她生了我後，患了產後抑鬱。她心情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把我關在黑暗的房間裡。」

　　「我很害怕，我敲門乞求她讓我出來，可是她沒有理我，下一次依舊這麼做了……」

　　沈述的聲音更低了：「既然她拋棄了我，為什麼今天還要回來？」

　　葉穗這才明白，那天她門鎖壞了，為什麼沈述那樣瘋狂地砸門。因為童年的陰影，他不想讓她和自己一樣，待在密閉的空間裡。

　　沈述的一次次夢遊，也是因為盛芸。在夢遊的時候，他就成了幼年時那個脆弱無助的孩子。

　　葉穗心裡漫起一絲疼痛。

　　沈述哥哥的離去，讓沈述背負了命硬的標簽。在這個時候，盛芸本應該陪在他的身邊。

　　可是，她不僅沒有這麼做，還虐待沈述，最後還拋棄了他。她永遠不會知道，她帶給沈述多大的傷害。

　　今天，盛芸的到來，陰影又一次重演，沈述看似平靜的心，再次出現了不可癒合的裂縫。

　　在這個潮濕的雨夜，沈述第一次說了這麼多話。他把心裡藏得最深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了她。

　　可葉穗卻覺得很難過。

　　沈述看向葉穗：「抱歉，我夢遊的時候，嚇到你了。」

　　葉穗搖頭，眼睛帶著濕意。在這個時候，沈述還考慮到她的感受。葉穗輕聲道：「沒有，你怎麼會嚇到我？」

　　葉穗看著沈述，視線落進沈述的眼中，她聲音輕柔：「以後你不高興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有什麼事情，我們一起解決。」

　　葉穗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沈述的耳側，沈述凝視著葉穗，幾秒後，他唇角牽起：「好。」

　　葉穗看著天空，雨停了。葉穗：「雨停了，我們回家吧。」

　　沈述：『好。』

　　兩人並肩往前走，他們的身影一高一低，映在了地面上。

　　這時，葉穗忽然打了一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她剛才淋雨了，可能感冒了。葉穗沒有注意到旁邊沈述的眼神。

　　葉穗正要繼續往前走，她忽然察覺到一個黑影覆下。葉穗仰著頭，看著上方。不知何時，沈述走到了她前面。

　　沈述抬起手，把葉穗的帽子輕輕地蓋到了她的頭上。葉穗覺得眼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葉穗正奇怪的時候，沈述又彎下腰，雙手握住了葉穗衣服的下擺。葉穗睜大了眼睛，你要幹什麼？

　　沈述握著拉鍊，輕輕地往上拉去。拉鍊聲摩擦的聲音響起，葉穗就看著沈述把拉鍊拉過自己的下巴，然後，拉到了她的頭頂。

　　葉穗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她完全被裹在了帽子裡，什麼都看不見了。

　　葉穗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沈述，把拉鍊拉下來。」

　　沈述拒絕：「不要。」

　　沈述的語氣理直氣壯：「你感冒了，不能吹風。」

　　葉穗咬著牙：「我快不能呼吸了。」

　　沈述這才不情願地把拉鍊拉下來一點，拉鍊緩緩往下，葉穗的臉也一點點露了出來。

　　先是眉毛，再是眼睛，然後是鼻子……拉鍊就停在了葉穗的嘴巴處，沈述就不願意繼續往下拉了。

　　葉穗被悶壞了，她大口呼吸著空氣，順便再瞪了沈述幾眼。

　　看見葉穗的動作，沈述眸色微動，他輕輕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