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宋筱的時間不多了， 葉穗必須抓緊時間，她拿著照片， 和沈述一起去找畫家。

　　葉穗走到畫家面前坐下， 沈述站在一旁， 葉穗說道：「你能幫我畫一張畫嗎？」

　　畫家看了一眼臉幾乎被遮完了的葉穗：「……好。」

　　葉穗：「不是給我畫，而是給這個女孩畫。」葉穗點開手機裡宋筱的照片，遞給畫家， 畫家接過來，低頭看去。

　　畫家記得這個女孩， 她是他的學妹， 當年她被別人欺負的時候， 他幫過她。但據他所知， 她已經不在了。

　　畫家的手微微顫抖，他穩住情緒， 抬眼看葉穗：「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葉穗看了一眼畫家旁邊的宋筱：「她是我的朋友。」

　　葉穗問：「你認識她？」

　　畫家斂下神色，眼睛直視著照片中那個漂亮的女孩：「我之前幫過她，但她現在應該已經不記得我了。」

　　宋筱搖搖頭， 她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拉畫家，告訴他， 她怎麼會不記得？

　　當她的手快碰到畫家的時候， 她卻垂下了手。她忘了， 她已經死了，他們早已陰陽相隔。

　　葉穗心裡歎了一口氣：「你幫我把照片上的那個女孩畫下來吧，畫裡的場景你可以自由發揮。」

　　畫家保存了宋筱的照片。葉穗離開前， 看到宋筱站在了畫家的旁邊，她望著畫家，眼裡只有畫家一人。

　　畫家開始畫畫，他看著照片，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些片段。

　　他曾經落到水裡，他本以為自己要死了，那時似乎有一雙纖細的手，托著他離開了黑暗的水底。

　　瀕臨死亡之際，他睜開眼，似乎瞥見了一雙極美的眼睛。後來他醒來，已經躺在了地面上，身邊卻早已沒有蹤影。

　　他一直在找那個救他的女孩，卻始終沒有頭緒。

　　畫家不知道，他一直苦苦尋找的救他的女孩，其實早就死了。她死了，可是靈魂卻一直待在他的旁邊。

　　此時，她就站在他的面前，與他僅有咫尺的距離，他卻永遠見不到她。

　　畫家碰觸著照片，手輕輕地撫過照片中女孩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他總覺得她的眼睛很像救他的那個女孩。

　　畫家開始畫畫，時間悄悄流逝，宋筱一直在旁邊看著，當她看見慢慢展現的場景時，她眼底震驚。

　　畫家現在勾勒了水底的畫面，水裡幽暗，卻在上方落下一道光。女孩微張著手，頭向上仰著，似乎在抱著什麼往上游。

　　宋筱瞬間落下淚來，原來他一直記得。他記得自己救過他。宋筱湊得很近，一滴淚落在了畫紙上。

　　畫家看見了這滴淚，他碰了碰畫紙，奇怪道：「下雨了嗎？」可是天空灰濛濛的，沒有下雨。

　　畫家重新看向畫紙，女孩的臉他還沒有開始畫，這滴淚的位置剛好是他要畫的地方。

　　畫家沿著這滴眼淚的輪廓，開始描繪畫中女孩的眼睛，緩緩地勾勒，極為用心，像是要把他心裡的情感都藏在畫裡。

　　從線條慢慢變成了畫面，又從畫面變成了色彩，在他的筆下，女孩的臉一點點展露了出來，和旁邊的宋筱重合在了一起。

　　也和他心中那個影影綽綽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第二天晚上，葉穗來取畫，葉穗先看了宋筱一眼，宋筱的身子變得很虛弱，她快要消失了。

　　畫家把畫遞給葉穗：「抱歉，我擅自加了一個落水的背景。」

　　葉穗看向宋筱，宋筱點點頭，眼底隱著淚水。葉穗開口：「我很滿意。」

　　葉穗離開，宋筱跟著她，兩人站在一個偏僻的地方，葉穗把畫遞給宋筱。

　　宋筱十分珍惜地摸著這幅畫，輕聲道：「他記得我救過他。」雖然他不知道她是誰，但是這樣已經足夠了。

　　宋筱笑著，眼裡卻落下淚來：「他畫得真好，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可以這麼好看。」

　　她的一生太過痛苦，只有他才讓她覺得，她真正鮮活地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葉穗：「你沒有想過告訴他你的心思？」她馬上就要離開了，或許……

　　宋筱搖搖頭：「我做人的時候很卑微，就連做鬼的時候也還是這麼失敗。這麼不起眼的我，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她的暗戀，從很早之前，就像一顆種子一樣種在了心裡，等到她意識到的時候，這顆暗戀的大樹，已經長出了茂盛的枝葉，與她的生命再也無法分離。

　　他那麼優秀，她只有在做鬼的時候，在他看不見她的時候，她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她不敢想像，當他知道自己的喜歡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就讓她的喜歡，成為一個永久的秘密，深埋在她的心底。

　　葉穗沉默，因為太過喜歡，所以宋筱不敢輕易說出她的感情。哪怕她快要死了，這份情感也絕口不提。

　　葉穗的心情忽然有些悲傷，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或許是心願已了，宋筱的身子慢慢地變得透明。她的臉依舊那麼漂亮，卻越來越蒼白，身子也慢慢變得透明。

　　宋筱的神情十分放鬆，嘴角帶著笑意，她看著葉穗，真誠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在宋筱消失前的最後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畫家，笑了。宋筱消失，畫紙從空中飄落，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畫家依舊在湖邊作畫，可他不知道，再也不會有一個女孩在他畫畫的時候，一直專注地看著他。

　　他的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刻短暫的空白，心裡有些空，仿佛有什麼東西失去了一樣。

　　畫家望著湖面，又想起了那個救他的女孩，他喃喃道：「你到底在哪呢？」

　　他之所以來到這裡畫畫，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碰到那個救他的女孩。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心意，宋筱再也不知道了，她已經徹底消失了。宋筱也不知道，原來她暗戀的人，其實也在默默地思念著她。

　　這一頭，葉穗蹲下身子，準備撿起地上的畫紙。她心裡想著事，動作很慢，她伸出手，剛要碰到畫紙時。

　　這時，一隻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先她一步，拿起了畫紙。葉穗站起身，沈述把畫紙遞給她。

　　葉穗接過畫紙，沒有抬頭。她看著畫裡那個漂亮的女孩，想到剛才宋筱就這麼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她覺得心口堵堵的。

　　葉穗垂著頭，她低低地喚了一聲：「沈述。」在寂靜的夜裡，她的聲音有些遙遠，似乎快要散在了風裡。

　　沈述知道葉穗現在不開心，他望著葉穗，似乎也被她悲傷的情緒感染了。

　　沈述輕聲道：「嗯。」

　　葉穗問：「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天的天氣很差？」宋筱和她並沒有關係，這只是一件小事，可她就是不開心。

　　沈述抬頭，看了看天空，漆黑的天幕中，落著幾點星光，月亮也露出了清晰的輪廓。明天很有可能是個好天氣。

　　沈述卻說了一句：「確實不好。」

　　葉穗的聲音有些低：「沈述，她消失了，她還那麼年輕……」還沒盛放就已經凋落了。

　　沈述走近幾步，葉穗抬頭，對上了沈述的眼睛，她聽見沈述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葉穗望著沈述，似乎能從他的眼底望見自己的影子。沈述的眼睛乾乾淨淨，仿佛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可是，再細瞧時，卻會發現他的情緒很重，眼底總是帶著讓人猜不透的意味。

　　葉穗忽然想起，別人都說沈述命硬，他看上去沉默寡言，從不解釋，也很少與別人接觸，那這麼多年來他都是怎麼過來的？

　　沈述見葉穗又開始發呆，他冷不丁說了一句：「你忘了今晚的航班嗎？」

　　葉穗一下子反應過來：「糟糕，忘記整理行李了！」他們定了今晚返程的機票，結果忙著忙著，就被葉穗拋到了腦後。

　　葉穗快步往酒店裡走：「我們快回去！」看著葉穗慌慌張張的樣子，沈述唇角微牽，兩人一起回了酒店。

　　葉穗和沈述整理好行李，兩人坐上了飛機。沈述依舊包下了頭等艙，不過這一回，頭等艙裡多了葉穗工作室裡的人。

　　沈述有些不開心，覺得這幾人打擾了他和葉穗。

　　葉穗轉頭看了一眼，奇怪道：「她們怎麼坐得這麼遠？」她和沈述坐在前面，周圍很空。任姐和小劉的位置卻離他們很遠。

　　沈述輕飄飄來了一句：「可能她們就喜歡那個位置。」

　　想給葉穗沈述創造二人世界，自覺遠離他們的小劉和任姐：「……」

　　沈述看著葉穗，想起葉穗說要養他，他忽然開口：「以後不用幫我省錢了，我也可以養你的。」

　　葉穗不以為意，拍了拍沈述的肩膀：「錢再多，也要省著花啊。」

　　沈述默默地想，他的錢可不是一般的多，葉穗就算隨便揮霍幾輩子都花不完了。

　　這趟大理之行，沈述很是高調地在葉穗面前炫了富，可是葉穗對沈述的印象，也只是從「沈述領信託基金」變成了「沈述有一點小積蓄了」。

　　看來沈述為了證明他不需要靠葉穗養，這條路還有很長一段要走。

　　到了機場，幾人還沒有出去，任姐就發現有粉絲接機，原來粉絲知道葉穗去大理後，很多人都來接機了。

　　任姐驚訝，要知道葉穗是全網黑，從來沒有出現過粉絲給她接機的場景。

　　任姐高興的同時，又告訴了葉穗這件事，讓她和沈述分開走。沈述先離開，葉穗再走，如果被拍到葉穗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旅遊的話，網上就要炸了。

　　於是，沈述先走了出來，但他沒有離開，在外面等著葉穗。過了一會，葉穗出來了，她被粉絲包圍住。

　　沈述作為葉穗的正牌老公，卻默默地坐在外面的車裡。

　　怎麼感覺自己像在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