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葉穗沒發覺什麼不對, 她只是專注在沈述發燒這件事上,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生病的。
葉穗替沈述做決定:「散步結束了, 我們回家。」
天色漸暗, 葉穗的步子邁得很快, 沈述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葉穗很不客氣:「還想受涼?」
「哦。」沈述看著葉穗凶巴巴的眼神, 他思緒被打斷,跟了上來。
回到家後, 不怎麼吃藥的沈述被葉穗強行塞了退燒藥, 在她的監督下, 老老實實把藥吞了。
葉穗很滿意:「放心, 明天就好起來了。」
沈述點了點頭,沒說話, 只是葉穗管他的樣子,一點也不覺得煩。
嚴嵐對沈述這個女婿可以說是非常滿意了,沈述滿足了嚴嵐對女婿的一切要求。
拋開長相不說, 沈述話不多,又體貼, 葉穗是她的女兒, 她知道葉穗老是會鬧小脾氣, 沈述也會包容她。
一到飯點,嚴嵐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全天下的母親都是這個心思,她和女兒隔得遠, 只想著對女婿好點,他能對葉穗更好些。
吃晚餐的時候,沈述照常安靜地坐在一旁,也不開口,只是聽著葉穗和嚴嵐說話。
談話間,嚴嵐提起了隔壁鄰居的事情:「隔壁老周走得太早,還沒能看到他兒子上大學,人就不在了。」
葉穗突然覺得這事情有點耳熟,就多問了一句。原來隔壁那個鄰居老周在前幾個月出了意外,家裡人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可惜的是老周好不容易盼著他家兒子考上了大學,還是本屆的高考狀元,他卻因為過勞死掉了。
老周的老婆受了打擊,一下子生病了。
而老周攢了這麼多年的錢,但是家人卻找不到他的存摺,老周的兒子看到家裡這麼辛苦,只好停止了學業,一邊打工一邊照顧著媽媽。
所以每次嚴嵐都會接濟一下隔壁的鄰居。
葉穗想起昨天在那輛鬼公交車上的中年鬼,那人的經歷和嚴嵐說的太相似了。
吃完晚飯後,葉穗一直在想剛才嚴嵐說的話。如果在公交車上的那個中年鬼就是隔壁的周叔叔,她到底幫不幫。
葉穗瞧見嚴嵐拿著什麼東西準備出門:「媽,你要去哪裡?」
嚴嵐指了指隔壁:「我特地多做了一些飯菜,給他們送過去。」
葉穗似乎下定了決心,她馬上站起身,接過嚴嵐手上的東西:「我來送吧,你去休息。」
葉穗沒有解釋原因,直接去了隔壁。
開門的是周叔叔的兒子周懷望,經過這麼一連串的打擊,他整個人變得很沉穩。
「我媽多熬了一碗湯,家裡人少吃不完,剛好可以給阿姨補補身體。」葉穗把手上的碗遞過去。
儘管周懷望的眼底有些疑惑,因為葉穗以前從來不會和他們打交道,但他還是說了聲謝謝,接過了碗。
「你先等我一下,我裝好後把碗還給你。」
葉穗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她等周懷望一去廚房,立即開始掃視整間屋子。
房子不大,卻打掃得很乾淨,所有的擺設都一目了然,葉穗很快就注意到房子的角落裡放著一張小小的供桌。
桌上放著一張照片,和昨晚在公交車上的中年鬼對上了臉。
葉穗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後,就回了家。因為沈述還生著病,所以葉穗不想讓沈述陪著她出門。
葉穗在房間裡開始翻找起來,想要找一個能遮擋她視線的東西。
這時,沈述突然開門走了進來,他看到葉穗的動作,問道:「你要出去?」沈述的語氣很肯定。
葉穗點了點頭:「昨天我有東西落在公交車站了。」
沈述微微皺了皺眉:「墓園那邊?」他記得葉穗膽子很小,昨晚在那等車的時候很害怕。
「你生病了留在家裡,記得多喝點熱水。」葉穗提醒沈述。
沈述沒應:「我陪你去。」
葉穗沒抬頭:「不用,你好好休息,不用管我。」
「我陪你。」沈述又重複了一遍,他看出葉穗還想拒絕,語氣很堅持。
葉穗清楚沈述性子裡的執拗,她沒辦法,只能把剛才在櫃子裡找到的圍巾拿了出來。
圍巾不怎麼厚,就是顏色有點問題。
葉穗不顧沈述的意願,把那條花色的圍巾圍在了沈述的脖子上。
真是奇了怪了,原來長得好看的人圍這麼醜的圍巾也能好看。沈述看上去一臉的不情願,但也沒拿下來。
「外面風大,我怕你又感冒了。」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沒有反駁的藉口。
葉穗伸手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剛好擋住沈述的下半張臉,剛好突出了沈述那雙深邃的眼睛。
葉穗趕緊把手一縮:「好了,我們出發吧。」
他們到達墓園的時候,天還沒黑透,陽光還沒有徹底消失,此時的墓園和昨晚相比,少了群鬼集體下餃子進墓地,自然冷清了許多。
不過有個例外,在墓園旁的一棵大樹底下,那隻中年鬼正繞著樹轉圈,手上拿著什麼東西,和昨晚一樣,被什麼事困擾的樣子。
葉穗把沈述拉到公交車站上的椅子邊,她把手按在沈述的肩膀上:「你坐在這裡等我,我去找找。」
說完後,葉穗重新整理了一下沈述的圍巾,確保他不會吸進冷風,她不想讓沈述因為自己感冒加重。
其實沈述的病幾乎好全了,他也沒告訴葉穗,圍巾雖然不厚,但是在脖子上繞了幾圈,實在有些熱。
沈述看破葉穗的心思:「你害怕的話,跑過來就行了。」
沈述待在這裡,時刻都能關注著葉穗的動靜。葉穗嘴硬,嘟囔了一句:「你又不懂。」
葉穗交代好沈述後,就往大樹底下走去,這還是葉穗第一次主動和鬼說話。
「唉,我兒子要上大學的,不能被我拖累了,我兒子一定要上大學的……」
葉穗剛走近,就聽到中年鬼自言自語,一遍遍重複著這些話,她瞥見了中年鬼手上的東西,好像是一張錄取通知書。
因為周懷望的媽媽生了病,他只能徹底斷了自己想要上學的心思。
而且周叔叔千盼萬盼的事情就是攢錢給他上大學,他後來就把錄取通知書燒給了周叔叔。
葉穗看了沈述一眼,確定沈述沒看這邊,她壯了壯膽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周叔叔?」
中年鬼根本沒有意識到葉穗叫的人是他,他還在自顧自地念叨著:「我兒子很優秀的,不能因為我就上不了大學了。」
葉穗皺了皺眉,周叔叔似乎只記得兒子成為高考狀元,要上大學的事情,其他的好像都忘記了。
「周叔叔?」葉穗又叫了一聲。
聽到旁邊有聲音,中年鬼看向葉穗,可能因為中年鬼是突然猝死的,所以他的外表看上去並不恐怖,稍稍緩解了葉穗近距離接觸鬼的恐懼。
「你叫我?」中年鬼一臉茫然。
葉穗:「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
中年鬼搖了搖頭:「我要看我兒子上大學的,可我忘記怎麼回家了。」說完,中年鬼很寶貝地摸著手上的錄取通知書。
中年鬼臨死的那一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看看家人,這事現在已經變成了他的執念,即使他忘掉了別的事,也還記得他兒子要上大學。
葉穗不想讓中年鬼傷心,但必須告訴他真相。
「你兒子沒有去上學,學校開學的時間已經過了,你的妻子生病了,所以你兒子把錄取通知書燒給你,他已經開始工作養家了。」
面對中年鬼不敢相信的眼神,葉穗不得不再重複一遍:「你兒子已經不再讀書了。」
空氣安靜了整整一分鐘,中年鬼似乎想到了這些事情,眼底浮起懊惱。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
中年鬼連連點頭,他告訴了葉穗存摺放的位置。
等到葉穗回到沈述身邊時,天色逐漸變黑了,葉穗不想讓沈述覺得奇怪,所以她趕緊拉著沈述回家。
葉穗直接繞去了隔壁的屋子,沈述看著葉穗趴在鄰居的窗臺下,一副想要爬窗而入的模樣,他偏頭看她,也沒問她剛才到底去找了什麼。
「要我幫你嗎?」沈述看著葉穗在別人家門口鬼鬼祟祟地爬窗,也不出聲制止。
看到這種情況,一般人都要勸幾句,但是放在沈述身上,他反倒順著葉穗的意思,還順手幫她一把。
沈述伸手輕輕托住了葉穗的腿,他環住葉穗的腰,將她身子往上一抬。
由於沈述得天獨厚的身高,葉穗很快就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她按照剛才中年鬼說的,在一件衣服的口袋裡找到了存摺。
葉穗沒有直接交給周懷望,而是把存摺放在了臥室的房間後,就和沈述離開了。
五分鐘後,老周的妻子從房間外面進來,當她坐在床邊的時候,看到床頭櫃上突然多了一樣東西。
她顫抖地打開存摺,看到裡面的數額時,她的眼淚落了下來,存摺裡面的錢剛好能讓兒子上大學。
「阿望,你爸爸回家了。」 老周的妻子堅持相信是老周的靈魂回來過,畢竟他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讓他們的兒子能學有所成。
後來,老周的兒子複讀了一年,重新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他為了照顧媽媽,選擇了在本市就讀。
老周的願望實現了,他自然也消失了。
返程的路上,葉穗看上去心情很不錯,她的嘴角一直上揚,似乎遇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沈述對葉穗一系列的古怪行為都沒多問一句,看到葉穗在笑,他也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沈述又發現了,他的情緒居然跟著葉穗起起伏伏,難道這是發燒的後遺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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