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褚遠番外】

　　陳國的建築大都是白色的， 這裡一年四季都是白的， 冬天的雪是白的，夏天街道上的建築清掃得乾乾淨淨， 也是白的， 白得發光。

　　陳國一年只有夏冬兩季， 褚遠留在這裡的時候便是冬天。

　　那一年大宣軍隊攻破了陳國國都，軍師要將他帶回去， 褚遠拒絕了。

　　男孩兒握著劍， 嘴唇微微開裂，凍得發白， 他說：「我不回去， 軍師。」

　　孤獨而強大的野獸大都是放養式的， 只有脫離了庇佑，他才能真正強大起來。

　　銀色鎧甲的男人漫不經心撇過來一眼，語氣波瀾不驚，「便讓他留著吧。」

　　要清掃整頓剛剛攻下來的國家並不是件易事，大部隊凱旋回國，唐邵副將留了下來，褚遠在這裡依然只是個小孩兒。

　　沒有人知道褚遠的身份， 在軍隊裡淡漠如水的師父也從來不對他有過偏袒， 褚遠沒在軍隊裡叫過他師傅，只有軍師在暗地裡關照他。

　　副將沒將褚遠當回事兒，只當是小兵頭一樣使喚，即便他才剛剛十歲。

　　兩個月後京城派了人來接管這個新擴充進大宣版圖的地方， 副將領軍退回邊境。

　　褚遠仍留在這個地方，這個重新命名為陳州的地方。

　　兩年後，死灰復燃的陳國舊部攜「皇太女」原陳國丞相舊部試圖重新奪回陳州，陳州太守被人暗殺，年僅十二歲的少年小將一戰名震天下。

　　陳國近二十萬部眾被少年帶著不足一半的駐紮軍絞殺，這是褚遠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帶兵打仗，他成功了。

　　褚遠回京之時又是十年過去。

　　昔日瘦弱倔強的小男孩兒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瘦長高大，站姿筆挺，眉眼間隱約得見兒時的倔強高傲。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聶瓏招了手，「快，過來。」

　　她一身素淡，隻唇上抹了點淡紅口脂，皮膚細嫩光滑得仿佛少女，笑起來的樣子和褚遠記憶中的樣子並無差別。

　　聶瓏坐在上首，邊上固執地跟了個男人。

　　男人一身深紫色便服，領口微高，緊抿的嘴唇顯示了他的不悅和警惕。

　　儘管男人已經三四十歲，是個成熟英俊的帥大叔，還是三個孩子的爹，然而和多年前一樣，他仍舊固執地和這群小兔崽子們過不去，對他們嚴防死守。

　　下首坐著一排各有特色的青年。

　　見褚遠久久未動，坐得離他近的穿著一身黑色勁裝的青年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褚遠，你傻了不成？」

　　褚遠順著力道垂眸望去，青年一雙滾圓的大眼睛，臉龐抽去了兒時的肥圓，一張棱角分明正氣十足的國字臉，濃眉大眼，極為精神。

　　他嘴角扯了扯，還是一樣...蠢。

　　褚高竟然心領神會了，他當時一個激靈，就要站起來與褚遠理論，這個臭屁褚遠當了那什麼勞什子戰神他也不怕！

　　今時非同往日，他現在可是西大營統領，這廝回京又沒帶兵，區區百來個近衛軍，還不夠他一營群毆的！

　　誰知，褚遠不早不晚抬步就走。

　　他跪了下來，連磕三個響頭，目光注視著地面，「先生安好。」

　　這句久違的先生，聶瓏鼻頭一酸，險些落淚。

　　和夢裡一樣，一身鎧甲的青年出色俊逸，甚至比夢裡更出色，那個夢裡少年殺人不眨眼，嗜血冷酷，無情無義，而他同樣用兵如神，卻有血有肉，心中尚存一片淨土。

　　聶瓏道：「好久不見。」

　　「阿遠瘦了。」

　　其實褚遠小時更瘦，現在長得高大修長，只是看起來略微清瘦，實則這樣的體格是練武之人最好的狀態。

　　落座之時，褚遠仿佛聽見了先生跟身旁男人道了句：「阿遠從小到大就出色，現在你瞧見了吧？不比你年輕時厲害？」

　　他垂下眸，唇角翹了翹，原來……在你心裡，是這樣嗎？

　　這些年得了再多的榮譽也比不上這句，阿遠從小到大就出色。

　　真好。

　　【褚高番外】

　　「臭小子，看老子不打死你，這個小兔崽子氣死老子了！」

　　「父王，您悠著點兒，老胳膊老腿兒了，別閃著嘍！」

　　啪的一聲一雙鞋子扔到上躥下跳的青年面前，他瞪大了眼睛，「父王，您火氣這麼大幹嘛？」

　　「你問我幹嘛？」禹親王指了指自己，氣得橫眉倒豎，「前天你是不是去干涉京兆尹辦案了？」

　　「昨天，昨天你是不是帶著你手下那幾個兵跟北大營的幹架了？」

　　「哦，半個月前還私自去剿了匪，差點讓人留在山寨裡當了壓寨，壓寨夫人？」

　　禹親王細數自家破孩子的一樁樁罪名，恨不得再扔一雙鞋過去，只可惜兩雙鞋都光榮犧牲了。

　　濃眉大眼的青年眼睛清澈明亮，他嘿嘿一笑，跳上一旁的椅子，就蹲在上面，撿著桌子上水蜜桃邊啃邊說：「那不是，那不是沒留成嘛，那土匪窩被我剿得一乾二淨，渣渣都不剩，皇上都表揚我了呢！」

　　「再說了，真要忍辱負重做個壓寨、壓寨相公什麼的，只要能立功，我那也是願意幹的！」

　　禹親王白了他一眼，跟著撿了顆桃子啃，斜睨著看他繼續說。

　　「京兆尹那事兒，那京兆尹李達是個貪官兒！他收了人家

　　的賄賂，我正好撞見了那兇手不得把真凶抓出來？」

　　「你就這麼直直咧咧地捅破這事兒，惹來多少麻煩知道不？」

　　褚高得意一笑：「不怕呢，我有一幫兄弟呢，各個比我能耐，有他們在，我死都不怕！」

　　「您瞧，李達那老不死不是讓盛多那個煞星給抄了個底朝天？」

　　「那打架呢？行軍帶兵最忌私下打架鬥毆，你這是犯了大忌，我當初請求皇上將西大營交給你，就是為了讓你定性下來，不是讓你打架逞兇的！」

　　說到這個，褚高更有話說了，他站了起來，將手上沒啃完的果核精准地丟進一旁的垃圾簍裡，笑道：「父王，您是不知道，東大營那幫小子，竟然強搶良家少女，這事兒您說我管不管？」

　　「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那幫孫子非但欺辱良家女，還到處欺男霸女，收起保護費來了，我管是不管？」

　　青年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一連三問，理直氣壯。

　　禹親王噎了噎，最後虎目瞪了瞪，「就你能耐！」

　　褚高笑了笑，瀟灑出門，衝他爹揮了揮手，「走咯爹，我去找比我能耐更大的兄弟們保住這條狗命去！」

　　禹親王：「……」

　　半晌後，客廳沒了人，他坐在椅子上，低頭掩面發出陣陣笑聲，「算你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