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盛多綠眸瞬間亮了, 他看向太監手上的食盒, 走上前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小太監不解其意, 迷茫了下, 老王叔笑道:「世子性子內向些不要見怪, 世子讓公公您把食盒給他。」
小太監低頭對上那雙綠眸,嘴角抽了抽, 他瞅眼手上的食盒, 那食盒算上跨在手上的柄,都有他大半個人高了, 這麼小一團怎麼提?
興許是太監許久未動, 卷毛團子不耐煩了, 他先生給他的,才不要給別人碰。
「給、我。」盛多道。
稚嫩平板的聲音不知為何讓小太監哆嗦了,他心裡琢磨著小路子公公來前給的交代,心想還能有啥事?這樣的性子會讓盛王府其他人欺負了去不成?光看那雙眼睛就滲人得很。
小太監遲疑了下,在老王叔的說服下,將食盒給了卷毛團子。
盛多鼓足力氣,將食盒攬在懷裡, 小小的身子拖著大大的食盒, 看起來怪異可笑得很,然而卷毛團子繃著臉,一臉嚴肅認真,仿佛托住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讓人笑不出來。
盛多做了一天的手工,手指頭其實有些酸軟,他將小食盒摟得緊緊的,不讓人碰,這是他的,是先生送他的。
不是什麼正式的皇后賞賜,聶瓏吩咐下去是以幼兒學堂先生的名義送出去,因此沒拘什麼禮節。
卷毛團子托住了食盒就走,轉身之際,頓住腳步,他扭頭看了眼小太監,道:「謝謝、謝謝先生……多多、喜歡。」
老王叔笑得牙不見眼,連忙從袖口掏出幾枚碎銀子遞了過去,「麻煩公公了,世子他很喜歡,麻煩跟皇后娘娘轉告下。」
卷毛團子小小的身子越行越遠,直到進了屋再看不見人影。
老王叔邀了小太監說公公大老遠過來,進門喝口茶歇歇腳兒?
小太監見房門關了,搖搖頭道:「不必麻煩。」他環顧了眼四周,蹙眉問道:「何以給小世子住這樣的地方?雜家沿路過來,這裡除了院子大些,怕是下人住的地方都比這兒好?」
老王叔歎了口氣,見王府管家還在邊上,便沒多說什麼,只道世子住習慣了。
「是啊,王爺給小世子準備了府裡朝向最好的院子,他不願搬過去,這也罷了,小的應王爺之命,給小世子送來了家具,要給整修整修,小世子也不讓。」
身為皇后娘娘跟前的太監,哪怕不是大太監,就是下面跑跑腿兒的在外行走也倍有面子和底氣,他蹙眉道:「沒問你,管家不如先退下,娘娘還有些話要私下說給小世子聽。」
管家臉色僵硬,看了眼老王叔,說道:「王爺關心著世子呢,老王頭你好好跟公公說說。」而後不甘不願退了出去。
院子的小破門關上後,小太監隨意找了塊石塊坐下,「你跟雜家說說,世子在府內過得如何?雜家怎麼看見你們還自己種菜?這是……自給自足?」
老王叔心知這不是小太監想問,是皇后娘娘關心小主子,他倒也不拘謹,跟著在一旁坐下。
「這事說來話長,真要講那還得從小世子出生開始說起。」
小太監今天來是帶了任務的,公公出門前吩咐了他,叫他好好關心關心小世子的生活,回頭娘娘要問的。
老王叔目視前方,瞳孔發散毫無焦距,似是陷進回憶中,他慢慢開口,「當年先王妃生出小世子後,小世子甫一睜開眼睛便是綠眸卷髮,又天生膚白,與王爺毫無相似之處,倒像是番邦人……」
「也因此王爺懷疑先王妃偷人,兩人鬧了一場,王爺要休了王妃另娶他人,王妃從此瘋瘋癲癲甚至恨上小世子,有次神志不清差點掐死還在繈褓裡的小世子,王爺便將小世子隨手扔給老奴,老奴便養著小世子,一養養到現在。」
「世子天生聰慧過目不忘,當年那一幕哪怕不知事,恐怕也留有印象,世子長到三歲老奴也沒見他笑過,一點也不像個三歲娃娃,直到……今年春宮裡傳來消息,說皇后娘娘要開什麼學堂,讓各府各家有適齡幼童可送進宮去,王妃不願意將自己的兒女送進去,王爺又怕拂了上面的意思不好看,便將小世子送進宮,
他說到這裡,露出慶倖的笑容,「現在看來有些東西沒發生前還真是是福是禍未可知。」
「誰能想到小世子自進宮後竟似是變了一個人,皇后娘娘仁善,對世子關愛有加,他心扉自此打開了些,老奴現在瞧著小世子便好得很,不去什麼勞什子院子也可。」
小太監聽著聽著便入了神,問:「那後來呢?雜家可知道皇上後來給小世子封了世子,後來怎麼就不搬走改善改善生活環境?」
老王叔歎了口氣,「的確,自皇上封世子旨意下來,如管家所說王爺主動要給小世子換院子給月例,然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世子是小,並非不懂事,一顆心早讓王爺傷得透透的,又怎麼會接受王爺給的一草一木?」
小太監本是為了完成上面交代下來的人物,然而聽著聽著沒忍住紅了眼睛,「真、真有這麼艱難?」
他想到剛才那個倔強無禮的小孩兒,道:「無怪乎路公公要雜家多加關心下,看府上可有人欺負小世子,以往平日裡小世子每日都要進宮上學,娘娘看得到。想來這好幾日不見,擔心也是常理。」
「那沒有月例銀子,你們如何生活?」
方才盛多做好的玩具還擱在院子裡的矮桌上,老王叔將小籃子提過來,指著籃子的手工小玩具笑得一臉自豪,「聽說娘娘在課堂上教了手工?小世子學會了就這兩日閒著就每日做些小玩意到集市上賣,一個賣十文錢,大點的賣二十文錢,新奇又好玩,好賣得很。」
「前日剛去賣了,一籃子小東西賣光光,掙了快一貫銅板,老奴平時也會摘些菜去賣,那些市井混混看我是從王府裡出來的,也不敢找我收保護費,兩三天賣一擔子菜,夠花用了。」
「還有前些日子,小世子還沒放假那會兒,不是聽說皇后娘娘懷了孩子?小世子攢了銀子,買了枚玉扣,自己在家偷偷供了七天七夜……」
……
屬宮裡學堂的小團子們各家都收到了皇后娘娘派人送來的點心。
彼時虎團子正在偷偷摸摸對著那本抄來的小詩冊背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磕到桌上去。
「小公子爺快醒醒,宮裡來人了!」
「聽說皇后娘娘派人送來了東西!」
虎團子當時就一個蹦起,眼睛發亮問道:「真的假的?快帶我過去!一定是先生惦記我,給我的!」
到了前院宮裡來的小太監已經走了,虎團子看他爹提著食盒要走連忙衝了過去,像個小炮彈一樣攔住了他父王。
「父王,我的!」
宮裡送來點心的食盒,褚湛團子不幸碰到了他小叔在場,他哭著一臉心痛和他小叔分享了來自先生的愛心點心。
「小叔,你不能吃了,這些都是我的!」
男人懶懶散散,「再吃一塊兒。唔……上個學還有先生給送點心,我小時侯怎麼就沒遇著這樣的好先生?」
「那小叔都遇著些什麼樣的先生?」
他在小侄子一臉肉疼的表情下,愉快地吞了一塊奶酪,享受地砸吧砸吧嘴巴,「我那會兒的先生啊,動不動就打人手心兒,可疼嘍!」
褚湛團子幸福得眯眼,下了結語:「還是我們先生好!」
除了褚湛陸陸續續團子們都收到了先生送來的愛心點心,團子們覺得團生重新燃起了希望,先生竟然連假期都沒把他們忘記,可見是還沒失寵!
天空藍藍的,點心甜甜的,希望下次見到先生依然美美的!
……
小太監帶著一臉沉重從盛王府離開。
「他真是這麼說?」
「你怎麼沒給留點銀子再走?」
小太監一臉尷尬,「小的、小的忘了……」
他說道:「盛王府小世子看著不好相處,但對娘娘卻是仰慕真心得很,聽說為了買給娘娘那枚玉扣,為了攢銀子吃了不少苦頭呢。」
聶瓏一晚上睡不著,她翻了個身,男人伸手將她摟住,睡意朦朧問怎麼了?
「稷,你說說盛王府是個什麼情況?」
褚稷睜開眼睛,在她臉上親了口,「就為這事兒煩悶?」
「沒什麼可煩。」他想到上輩子盛王府後來再沒第一個孩子盛多的消息,道:「內宅亂些,如今盛王讓朕整治過了,想必短時間內那小崽子出不了什麼事。」
聶瓏一想到白日裡小路子跟她說的那些就難受得很,她恨聲道:「盛王不配為人父!」
褚稷忽覺手臂上沾了濕意,他頓住,伸手撫上懷中人兒臉頰,「你哭什麼?」
人兒帶著鼻音聲音軟軟,「難過。」
興許是懷孕的人總是多愁善感些,又興許是要當上娘親了,聶瓏一顆心酸軟酸軟的,「要不、將盛多接到我宮裡養著?」
褚稷笑話她懷孕後變傻乎乎了,「你想想看?朕已經封了那崽子為盛王世子,日後那盛王府的爵位、家產、權勢地位都是他的,這時候走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我再跟你透個底兒,盛王蹦躂不了多久了,到時朕將盛王府保留,全部留給那個崽子豈不是更好?」
聶瓏仰頭看他,一雙眼睛被淚水洗過在燭光下顯得尤為清澈可人,帶著嬌軟乎乎的撒嬌之意,「你真好。」
……
隔日天氣暖洋洋的,胖乎乎的團子在下人陪伴下敲響了盛王府的門。
「找盛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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