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盛王剛下了朝人還沒走遠就被小太監喊住了, 「盛王爺, 皇上命您御書房覲見。」
他頓了頓,眉頭皺了下, 問太監皇上可有何事?
小太監公事公辦道:「奴才也不知道, 您還是快些去吧。」
盛王不知為何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盛王免禮。」
褚稷看了眼案桌上的信件, 回憶了下盛王那個小崽子的樣子,他對那綠眼睛小崽子印象不算深, 前世毫無印象沒聽過這人, 而這世那崽子陰差陽錯有幸送進宮到他家寶兒學堂裡讀書,他才知道有這麼個人。
僅有的幾次見到那小崽子都是安靜黏在他家寶兒旁邊, 一雙綠眼睛看人時都帶著防備, 以褚稷的眼光來看, 那小崽子沒聶瓏想像的那麼脆弱,就像一匹小狼崽,盛王恐怕看走眼了。
他也不提那些,照著寶兒的話說:「聽說,你家大公子將朕賞賜給盛多的硯臺打破了?」
小安子適時上去道:「陛下,聽說盛王府好些下人都看見了,盛大公子還揚言這是塊破東西, 他不稀罕咧!」
「哦?盛王可有此事?」
上面君王主僕兩人一唱一和, 聽得盛王冷汗淋漓,他跪了下來,以額伏地,「臣失察, 並不知曉此事,還請皇上恕罪!」
「朕聽聞此事尚有些驚訝,盛愛卿又怎會是欺君罔上之人?」
盛王一聽這句話,又接連磕了幾個響頭,實打實地跪在地上磕,額間有些青紫。
他心裡沉甸甸的,皇上這話看似相信他,實則這話是在給他定罪了,欺君罔上……最低一個殺頭之罪!
「你教出來的孩子是何品行你應當更清楚,朕命你回府自查,若無事將朕御賜端硯交出來核對自證清白,若此事當真,朕少不得治你一個教子無方家風不正之罪。」
盛王回到家中,盛王妃正躺在貴妃椅上讓小丫鬟捏肩捶背,見他大步衝衝進來,奇道:「今兒怎麼回來晚了?」
「鑫兒在哪兒?」
盛王妃聽他口氣不好,連忙站了起來,揮退丫鬟,「王爺找鑫兒幹嘛?他還在先生那上課呢!」
盛王剛喝了杯茶,見她湊過來想坐在他腿上,不知為何心裡衝起一股無名之火,將茶杯往她那方向摔了過去。
茶杯落在地上啪的一聲,盛王妃嚇了一跳,直拍胸口,「王爺,您今兒到底怎麼了,一回來就衝妾身發火。」
盛王一張臉黑沉,轉頭吩咐小廝去將大公子喊來,「讓先生先回去,這兩天不必來上課了。」
「是,王爺。」
「柳綿,本王看你這兩年是飄了,整日裡只顧著打扮得花裡胡哨,兒子也不管了,你看你將他慣成什麼樣了!」
「本王不是吩咐過你們,叫你們別去招惹盛多嗎?」
「妾身冤枉啊,妾身大半年未曾見過那個孩子了,怎麼會去招惹他?」
盛王冷哼一聲,「你是不用出面,你兒子呢?你要是沒跟他說過什麼,他小小年紀知道什麼?」
聽到這裡,盛王妃心裡一個咯噔,「王爺,莫非是出了什麼事了?」
「本王問你,你昨日可有跟鑫兒說過盛多得了皇上嘉獎的事?」
她面色瞬間難看,捏著帕子,「說、說了又如何,沒說又如何?」
「本王就料想是你這無知婦人所說的,盛多才三歲大,你整日裡跟他過不去,播弄是非,這回犯蠢犯到皇上手裡了!」
盛王妃大驚,突然想起昨晚兒子回來時跟她說哭訴手臂被盛多那個小野種給咬傷了,她還偷偷命管家不要給那小破院子送晚飯,斷他幾天飯讓他長長記性。
而先前皇后曾下過懿旨讓盛王府一日三餐要正常給那小野種提供,不得有虐待之行。
她驚呼,「難道那小野、那孩子去告狀了?」
盛王斜睨她一眼,眼裡的光芒讓人膽寒,她一下子噤聲了,不敢再說。
長得肥碩壯實的五歲男童跑了進來,臉上掛著張揚的笑容,「父王,你回來了,找孩兒什麼事啊?」
「跪下!」
盛鑫嬉皮笑臉的正要撲向父王的腳頓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父王,父王什麼時候對他這麼凶過?
盛鑫有些害怕,「父、父王……」
盛王妃對他狂使眼色,他跪在地上,只聽得他父王如同審問犯人一樣冰冷無情道:「本王問你,你昨日是否將皇上獎賞給盛多的硯臺摔破了?」
「是否有過不敬之言?」
盛鑫胖胖的身體抖了抖,接到母妃給使的眼色,遲疑了下道:「孩兒沒有。」
「再給你一次機會,還是說沒有?」
男童依然搖頭,實在撐不住了方才說道:「父王,孩兒只是瞧那塊硯臺好看,問盛多借來用幾次,誰知……」
「誰知,弟弟不僅不肯借,還對孩兒大打出手。」他伸出手臂,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清晰的小牙印。
誰知他父王不僅不哄他,反而冷笑一聲,「管家,你去將昨天在場的幾個下人喊來,這孽子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盛多實在太過於瞭解自己這個大兒子,被他母親慣得無法無天,以至於疏於管教,油嘴滑舌謊話張口就來。
本以為等他大一點了,將他扔進軍營裡操練一番便能扭轉性子,卻不聲不響給他闖了這麼大的禍。
幾個僕人戰戰兢兢,在王爺的逼視下,哆哆嗦嗦的把昨天的事說了。
「大公子眼見打不過小公子了,叫奴才們幫忙,奴才們剛制住小公子,大公子就將那方端硯給摔石塊上了,當場裂成兩塊。」
「後來……」幾個下人互相對視了幾眼,又見王妃和大公子正瞪著他們,有些遲疑不敢說下去。
盛王突然一拍桌子,語氣陰沉寒冽,「說!給本王一五一十道來,若有隱瞞,不用看他倆,本王立馬剁了你們!」
「後來大公子命奴才幾個幫他架住小公子,他摔完端硯後,對著小公子拳打腳踢好一會兒,還一腳踩在小公子腿上,小公子路都走不利索了,奴才瞧、應是傷得不輕。」
盛王頓住,轉而問道:「那裂掉的端硯呢?扔哪兒去了?」
「奴才不知那是御賜之物,只以為是尋常之物,便將其掃走了。」
聽完,盛王摔了手裡新的茶盞,屋裡鴉雀無聲一片靜默,眾人心驚膽戰地看著他發火。
盛王想起在御書房時皇上說過的話,「朕命你回府自查,若無事便將朕御賜端硯交出來核對自證清白,若此事當真……」
他閉了閉眼睛,「來人,將盛鑫綁起來,請家法!」他竟是連小名都不喊了,連名帶姓地喊。
盛王妃撲在他腳下,「王爺這是作何?那是鑫兒,您兒子啊!家法有多重您不是不知道,鑫兒他才五歲,跟弟弟有個小矛盾太過平常了,便是尋常家庭兄弟之間都打打鬧鬧長大的,您怎麼能對鑫兒這麼狠心!」
「兄弟打鬧?小矛盾?有這麼打的嗎?本王平日忙沒時間管你們,你倒是顛倒是非黑白的能力更強了,他那不是鬧矛盾,也不是借東西!他那是恃強淩弱,是光明正大的強搶!」
盛王接過管家遞來的鞭子,那根鞭子又粗又硬,上面還紮著倒刺,看著就滲人得很。
盛王狠了心一鞭子甩在地上被捆得嚴實的男童身上,嘴裡斥駡:「搶不過就打人是吧?打不過就喊上幾個下人一起上是吧?盛鑫,你怎麼這麼能耐啊?!」
盛王妃嚇得嗚嗚直哭,拼命抱住王爺大腿,說不要打了,「王爺那是您親兒子啊,您就為了一個野種打鑫兒,您看鑫兒都流血了,您怎麼這麼狠心啊!」
盛王眉眼一厲,「住口!誰許你喊野種的?」
十鞭子沒打完盛鑫已經哭昏了過去,盛王終於停下鞭子,歎了口氣將兒子抱起來,「本王若是不對他狠心,他這條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管家,你去安排馬車,本王要馬上進宮見皇上。」
卷毛團子下了第一堂課就被先生帶到坤甯宮了,他跟先生坐同一個轎子,小手被先生輕輕握在手裡。
盛多眯了眯眼,一汪綠色清泉藏在眼底,他悄悄聳了聳鼻子,唇角偷偷向上翹起。
「多多,還有哪裡不舒服的,等會兒記得告訴御醫爺爺好嗎?」
小小一團的卷毛團子晃了晃腳,靦腆抿唇,說好。
上了年紀的老太醫撫了撫鬍鬚,眉頭緊皺,「娘娘,小公子的小腿腿骨微裂,其餘皆是皮外傷,但傷口較多,需要傷藥靜養,且小公子身體常年虧空,隱有營養不良之症,若不稍加調理,恐有後患。」
聶瓏點頭,太醫將小團子扒了個精光,被放在軟塌上的卷毛團子縮成一團,渾身泛起粉紅,雙手拼命遮住羞羞的部位,活似一顆害羞的粉嫩團子,不自在地扭來扭去。
聶瓏本想發笑,可是目光落在他白嫩皮膚上青紫斑駁的傷痕上,笑意一下子消失,她憐惜地輕輕摸在團子後背的傷口上,「王太醫,本宮來吧。」
太醫遲疑了下,看娘娘執意堅持只得說好,「也好,微臣給小公子包紮小腿,這傷筋動骨一百天,腿骨裂了應當好生養著,不可走路不可用力晃動。」
「尤其是小公子年紀尚小骨頭還在發育,更應當謹慎,否則等腿骨長好了,當心骨頭長歪了落下跛腳之症。也幸虧發現得早,若是再晚,等裡面骨頭長了,就難治了。」
包紮腿骨有些痛,聶瓏將團子握成拳頭的小手包在手裡輕輕安撫,一邊給他上藥。
「多多乖,若是疼了就喊出來,先生輕點。」
盛多臉埋在軟塌上的被子上,輕輕嗯了一聲。
臉下的被子隱有先生身上的香氣,團子忍不住深吸了口氣,任由丁點涼意輕柔地落在後背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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