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京城裡最近有件大事兒, 在官宦權貴圈子裡廣為流傳, 尤其是皇親國戚們。
皇后娘娘她閒來無事, 辦了幼兒學堂!
早在今年萬壽節前皇上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多數人是不以為意的,皇上怕是被小皇后給迷惑了吧?這把枕邊風可給吹的!教書育人這事兒能亂來嗎?
可娘娘她說幹就幹, 萬壽節過後沒多久就給整出來了。
皇室宗親有的報了有的沒報, 還在觀望, 更有的覺得先前安王爺在朝堂上公然挑刺兒說的話沒說錯, 一個女流之輩縱然為國母,那你該好好打理後宮,出來辦什麼學堂?
聶國公也是知道這事兒的, 皇上先前提起的時候,聶盛也在朝上。
他怕夫人擔心,把這事壓心底, 沒說。
這回大家都在討論, 聶夫人出門參加宴會, 有人拉住她問怎麼教導的女兒, 連學堂都開起來了, 還在皇宮裡,那可真厲害, 說這句話的人, 不知是真誇還是反諷,反正聶夫人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老爺,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這麼大事也沒說?寶兒現在不是尋常閨女, 她是一國之母,萬一有個行踏差錯……」
聶盛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女兒想幹什麼,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寶兒又不傻,再一想到女兒看似嬌弱文靜,實則自小主意大著,管不住。
他拍了拍夫人的肩,安撫道:「這事有皇上作保,護著,咱們該相信寶兒才是。」
「她大哥被皇上派出去,家裡就沒個出主意的人,你這個當爹的早先一步知道,心大得沒邊兒,不說寫信差人送進宮問問,還瞞著不說,有你這麼當爹的?」
「還是女兒嫁出去了就不管?」
「我告訴你,管寶兒是皇后還是什麼,那也是咱們女兒!」
聶盛無奈,這麼件事,他夫人就炸了,也不想想天塌了還有皇上頂著,他們在宮外能做什麼?正要解釋,門外管家匆匆跑來說來了聖旨。
接完了聖旨,聶國公夫婦有恍惚,讓小琥進宮念書?跟著那幫皇親國戚的孩子?
聖旨上寫的大意是,這學堂是皇后娘娘主張辦起來的,既然是給皇室宗親家的孩子上學的,那皇后娘家也算皇親國戚?再者皇后思念幼弟,所以皇帝恩澤皇后娘家,讓他們把聶琥也送進宮去上學。
聶國公夫婦:……
女兒要給兒子當先生?
剛開始有點驚訝,用過午膳後,聶夫人自己琢磨了下,轉念一想,這樣也不錯?
把小兒子送進宮去,那小子慣是粘他姐姐,還能逗逗姐姐開心,二則還能幫他們看著宮裡是個什麼情況,那學堂是個什麼情況,這些事回頭還能問問聶琥在宮裡所見所聞,也不必在家瞎操心。
聶夫人轉身就讓人去喊了小兒子來。
聶琥剛剛午睡醒,胖臉通紅,他是真胖,整個人像顆圓呼呼的大湯圓。
噠噠跑來,仰頭問他娘:「娘親喊小琥做什麼?」
「沒事不能喊你?」
小豆丁給噎著了,大眼睛滴溜溜轉,「那當然不是,姐姐說了,娘親最大!」
「偏你會拍馬屁!想你姐了沒?」
「想了,娘,姐姐什麼時候還會回家?」
聶夫人給他擦了把臉,笑道:「你姐嫁進宮裡哪那麼容易回趟家?娘把你送進宮去找你姐想不想去?」
小胖丁歪了歪頭,面露糾結之色,然後點點頭又猛搖頭:「不想去,阿姐說宮裡有大壞蛋!」
聶夫人:……「傻孩子,娘告訴你件事。眼下宮裡要進很多像你這樣的小孩,都是去找你姐姐的,你要是不去,回頭姐姐該疼別人家的小孩了。」
聶琥瞪大了眼睛,囔囔道:「去,要去!」
……
學堂正式開學這天。
聶瓏請了皇上來剪綵。
圍觀人群有小崽子們的爹,以及皇上請來的當朝兩個大儒作為見證人。
剪刀將上頭紅布剪下來飄落在地,露出門上牌匾「皇家幼兒學堂」幾個字,字字遒勁,龍飛鳳舞,幾個見過皇上墨寶的一眼便認出這是皇上親手寫的。
負責記載皇帝日常的史記官,落筆:「啟元六年(春),由皇后一手創辦的皇家幼兒學堂落成,帝親臨剪綵並賜匾額,初收學生二十二名。」
聶瓏今日未著宮裝,而是一身中性白袍,腰上束著祥雲紋銀邊腰帶,一頭烏黑長髮挽在頭頂梳成髮髻隱在白玉冠內,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精緻的五官完全顯於人前,氣質秀雅清淡,像個乾淨如玉的少年,這麼一看,跟她大哥溫潤儒雅的聶玨有了幾分相似。
褚稷悄悄捏了捏,「少年」背在身後的手,見她瞪過來,清了清嗓子端的是嚴肅正經樣兒,說:「今兒是皇家幼兒學堂的開館之日,朕心甚慰。」
「自上書房停用至今,皇族幼童啟蒙問題成了難題,所幸皇后仁善,開了這麼個學堂,各位愛卿日後不必為此煩憂。」
「今學堂開館後,皇后為學堂館長,葛老和秋老作為見證人,日後幼兒學堂兩個季度為一學期,凡值春秋二季方可報名,且需審核。」
說完,下首人甭管心裡怎麼想的都跪倒在地口稱皇上萬歲皇后千歲,皇上英明皇后仁德。
此時的他們壓根沒想過皇上後面說的那句「凡值春秋二季方可報名,且需審核」是個什麼意思,此時聽聽就算了,日後卻為此悔斷腸。
就連兩個葛老秋老兩個大儒若非被皇上強請,也不願意來當這個見證人,扳著臉負手而立,不置一詞。
聶瓏敢辦這麼個學堂,就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不以為意,是好是歹還需時間見證不是?
聶琥老早看見自個兒姐姐,姐姐長得真好看,穿著跟大哥一樣的衣服,比大哥還好看!就是凶凶的皇帝姐夫在旁邊,他不敢湊過去。
一隻矮矮胖胖的小團子躡手躡腳湊過來,聶琥今年六歲,這個看著像是四歲左右,肥手扯了扯聶琥的袖子,「你是皇后娘娘的弟弟?」
聶琥奇怪地看了眼比他還矮的矮子,再看眼上方美麗溫柔的姐姐,捂著嘴得意道:「我跟皇后姐姐長得這麼像,你說我們是不是親姐弟!」
矮子團子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聶琥學著姐姐背手,發現兩隻肥手太短握不到一起,訕訕放下,上下看了矮子一眼,「那你不許跟我搶姐姐哦!」
小矮子臉色紅紅,「不搶,不搶……」
小手藏在袖子裡偷偷攪成一團。
幼兒學堂的上課時間是上午辰時末至下午申時末,換算成現代時間大約是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中午則在宮裡吃飯休息,學堂內有做了架子床,給小幼崽們休息所用。
剛提出這個時間時,褚稷還很驚訝,問了句:「學堂規矩竟如此寬和?」
「皇上為什麼這麼說?」
「朕當年在上書房念書時太傅要求卯時就得到位,否則便要罰站一天,遲到次數多了,還會被報給父皇,輕則打手板重則罰抄文章一百遍,也有一天不許吃飯的,太傅嚴厲多了。」
「皇上幾歲上學?」
「朕三歲啟蒙,五歲進上書房。」
聶瓏上下瞅眼他英俊無辜的臉,憐惜拍拍他手背,「本宮許你來幼兒學堂重新體驗一番。」
褚稷凝噎了下:「……皇后單獨教朕如何?」
他伸手將她攬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聲道。大手不安分地撓在她腰間,聶瓏笑成一團,「怕束脩皇上付不起……哈哈。」
……
方才有各自親爹在,又有皇上在,小團子們安分得很,等人都走了,小團子們就鬧鬧囔囔起來了。
都是皇親國戚權貴家中嬌養大的孩子,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尚且不知世間疾苦的年紀,有幾個團子玩鬧開了,受他們影響,殿前跟幾百隻鴨子在亂叫似的。
聶瓏按了按太陽穴,拿著把木尺在桌上狠狠一拍,小團子們嚇了一跳,被鎮住飯方才安靜下來。
聶瓏道:「誰來說說今日來這兒幹嘛的?」
有人舉起了小爪子。
聶瓏看去,意外發現自己弟弟也在團子中間,他舉起了手,他身旁一顆矮團子也跟著舉起了手,微微顫顫的。
聶瓏衝弟弟安撫點點頭,示意矮團子說。
「父王說是來上學的!」矮團子說得磕磕絆絆,說完了臉蛋紅撲撲向上看。
聶瓏壓了壓手,給了個鼓勵的微笑,「你是哪個府上的小公子?」
「回娘娘的話……」
「喊先生。」
「回先生的話,小子父王是欒郡王。」
聶瓏翻了翻頁,欒郡王報了兩個,一男一女。矮團子身邊還有個長得和他有三分相似的女童,怯生生的,頭也不敢抬藏在哥哥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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