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包廂裡有些吵鬧,公子哥們各自帶著新結交的伴兒,衣香鬢影,醉生夢死。
荀慕生走了一圈酒,甫一落座,冉宿就將一杯果汁遞到他手中。他笑了笑,含著一口果汁與冉宿接吻,左手順勢探向對方腰間。
冉宿年紀小,經不住如此挑逗,被吻得滿臉羞紅,雙手抵在荀慕生胸口,想推卻不敢推。
當著一眾發小的面,荀慕生也沒玩得太過分,親了幾分鐘便放開冉宿,一看小情兒那濕漉漉的眼,樂了:「這麼純情啊?」
冉宿不好意思,身子往下一沉,寵物似地枕在他腿上。他向後一靠,右手不輕不重地捏著冉宿的後頸,姿勢和撓家裡那隻阿拉斯加幾乎一模一樣。
包廂門又開了,來者跟眾人打過招呼,沒見著荀慕生,高聲問道:「狗少呢?今兒的局不是他攢的嗎?怎麼還沒來?我還想看看他的新相好長什麼樣呢。」
「葉三,你丫活膩了?」荀慕生抬手打招呼,嘴上不客氣,眉眼間卻半分怒氣都沒有。冉宿撐著他的大腿坐起來,朝包廂的前廳看去。
公子哥們起哄,擊鼓傳花似的喊著「狗少」,幾名被帶來的伴兒不明就裡,小聲問狗少是什麼意思。
冉宿也好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荀慕生的衣角,「先生,他怎麼罵您?」
荀慕生哼笑,倒是拿著酒走近的葉鋒臨接了腔,「他啊,從小到大不知道被叫過多少次『苟慕生』。」
冉宿往後躲了躲,有些膽怯道:「您聽見了?」
「我聽力好得很。」葉鋒臨坐在荀慕生旁邊,「狗子,不給介紹介紹?」
荀慕生挑起眉,懶散地瞥了葉鋒臨一眼,跟沒聽到似的抽出一根煙。
冉宿連忙湊上去打火,不知該不該說話,待荀慕生吐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才稍稍鼓起勇氣,拘謹地沖葉鋒臨道:「葉先生,『狗』不好聽,您還是別這麼叫荀先生了。」
話音剛落,荀慕生和葉鋒臨都看向他,前者若有所思,後者帶著幾分玩味。
他看不懂。
片刻,荀慕生笑起來,摟過他的肩膀,朝葉鋒臨抬了抬下巴,「看到沒,這傢伙特別護我。只要有他在,今後你和喬哥別想惹我。」
冉宿被說得不好意思,欲拒還迎地掙了兩下,示弱道:「先生,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荀慕生半瞇著眼,在他耳邊笑:「沒有,今後繼續幫我教訓葉三這混賬。」
冉宿被溫熱的氣息弄得耳根發癢,縮了縮脖子,討好道:「先生,我想上衛生間。」
「去吧。」荀慕生在他後腰上捏了一下,「去跟他們玩玩,別乾坐著。」
冉宿聰明,知道這是支開他的意思,連忙站起來,臨走卻被葉鋒臨叫住。
葉三笑道:「下次叫一聲『苟慕生』給他聽聽,他一准高興。」
冉宿驚訝地看了看荀慕生,只見荀少踹了葉鋒臨一腳,抬眼衝他擺了擺手,半分威脅沒有地警告:「不准這麼叫啊,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冉宿有些疑惑——說「不准這麼叫」時,荀慕生眼中非但沒有任何不悅,甚至是帶著笑的。那神情幾乎讓人覺得,荀先生希望被叫做「苟慕生」。
這怎麼可能?冉宿甩了甩頭,向衛生間走去。
「你什麼時候把這小東西拿下的?」待冉宿被帶去玩骰子,葉鋒臨才道:「看著挺乖巧,眼力見兒也不錯,比你前陣子看上的那個誰好多了。」
「上個月。」荀慕生抖掉煙灰,「大學生,學理工的,還算單純。」
「我說呢,難怪這麼嫩。」葉鋒臨「嘖」了一聲,「小明星睡膩了吧?」
「煩。」荀慕生拿起果汁,眼神略微一深。
「嗯?」葉鋒臨翹起二郎腿,「煩?你大少爺一個,不愁吃不愁穿不愁睡,有什麼可煩?」
「就你說的那些小明星,在我身邊待得越久,越沒有『他』的味兒。」荀慕生道:「『他』哪會那麼……算了不說了。」
葉鋒臨嘆氣,「樹葉都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何況是人?找到有幾分相似的已經不錯了,你也是倔,這都多少年了,還惦記著。」
「我不像你。」荀慕生說:「『他』是我初戀,我惦記一輩子。」
「初戀個屁!你連人家手都沒摸過。」葉鋒臨頓了頓:「幹嘛瞪我?我又沒說錯。」
「操。」荀慕生將打火機扔在桌上,「啪」一聲響。
正在玩骰子的冉宿聞聲望過來,旋即又被其他人招呼著繼續玩。
「狗子,你這樣挺沒意思的。」葉鋒臨換了副強調,有點語重心長的意思:「你數過嗎,這些年都和多少人談過了?什麼明星啊,機關裡的糾察兵啊,還有……」
「那不叫談。」荀慕生打斷:「我沒跟他們談過戀愛。」
「你只是覺得他們像那個人,和他們睡而已。」葉鋒臨搖頭,「這就是我和喬哥最擔心的。」
荀慕生一勾唇角:「沒什麼好擔心,我戴了套,而且所有被我帶上床的人都經過專業體檢。」
「沒跟你說安全不安全,這方面你有數,我沒什麼好操心。」葉鋒臨給自己倒了杯果汁,「我的意思是,你該找個人來正兒八經談場戀愛了。」
荀慕生將笑不笑,滿眼詫異,片刻後哼了一聲:「葉三,這不像你說的話啊。」
「我就不能好好跟你談個心?」
「不是你的風格,你那麼浪,什麼時候走過心。」
葉鋒臨白了他一眼,沒計較,「你今年也30了,總不能一直這麼玩下去吧?看到一個像的就把人弄到手,過一陣覺得不像又踢開。哪有那麼多像『他』的人,以後找不到像的了怎麼辦?」
荀慕生無所謂道:「不怎麼辦,那就一個人過唄。」
葉鋒臨搖頭:「那個大學生滿20了嗎?」
「滿了。21。」荀慕生叫了酒,「怎麼,你以為他才18?」
「那個人當年就18。」葉鋒臨想了想,補充道:「你遇見他的時候17,我沒記錯吧?」
「沒錯。」荀慕生笑了:「記性挺好的。所以你以為我睡的人都18?」
葉鋒臨皺了皺眉,沒說話。
「剛成年的小孩兒不懂事,沒什麼思考能力,隨便騙一騙就上鉤。」荀慕生道:「我沒那麼禽獸,去玩弄他們的感情。你說得對,我找的都是年紀小的,但也就是看上去18歲左右而已,實際年齡都在20歲以上,有辨別能力了。他們知道自己要什麼,跟著我,是對我有所圖。」
葉鋒臨唇角一抖,「你面對他們倒是擰得清。」
「總之好聚好散,他們對我有所圖,圖的不過是名利前途,我都能給。我對他們也有所圖,圖的是……」荀慕生揉了揉眉心:「他們能給,也不能給。」
安靜了一會兒,葉鋒臨道:「現在你是不是連那個人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記得清啊,怎麼會記不清。」荀慕生說完卻苦笑著按住額頭,低聲道:「太久了,是有些模糊了。不過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一定能一眼將他認出來。」
「別說什麼『如果』。」葉鋒臨說:「當時我是不知道你那麼在意『他』,在意到這都過了十幾年了還念念不忘。早知如此,我和喬哥說什麼也得幫你找他。」
「說得容易。哪兒找去?」荀慕生又點了根煙,「他去的那種地方,別說咱們仨,就是發動全院兒的兄弟,也不可能找到他。」
「那現在呢?」葉鋒臨道:「現在你還想找他嗎?」
「想啊,怎麼不想。」
「但你沒有去找。」
「我……」
「狗子,你是不是怕『他』已經……」
「沒有!」荀慕生慌忙打斷,眼中頭一次湧起不悅,「別跟我提那個字。『他』活得好好的,只是我找不到『他』了而已。」
葉鋒臨沉默許久,「好吧,你高興就好。」
聚會持續到凌晨,寒廬不僅是會所,還是酒店,有人直接摟著相好去了套房,有人還未盡興,吵著要走下一輪。
冉宿不勝酒力,幫荀慕生擋了幾杯酒就滿臉通紅趴著不動了,離開時乖巧地窩在荀慕生懷裡,不吵不鬧,比包廂裡的其他小情兒聽話許多。
司機早就候在廳外,荀慕生將冉宿扶進後座,動作算得上溫柔。冉宿並未睡著,半醉半醒的模樣有種朝氣蓬勃的可愛。車外的夜景流光溢彩,荀慕生讓他靠在懷裡,看著他的眉眼出神。
他的眼睛最像那個人,乾淨,深邃,看人的時候好像自帶一簇光。
但他閉著眼,遮住了那簇光。
荀慕生從來沒見過那人閉目睡覺的樣子,不禁想,此時躺在懷裡的人是「他」,會不會也是這般模樣?
車開得不快,片刻,荀慕生放開冉宿,煩躁地壓住太陽穴。
葉鋒臨說得沒錯,他已經記不清「他」的模樣了。「他」在他的記憶裡變得越來越模糊,他根本想像不出「他」靠在自己懷裡安睡的模樣。
也許再過幾年,十幾年,他就真的記不得「他」了。
冉宿頭有些暈,意識卻還是清醒的,被推開的一刻就察覺到荀慕生的蘊怒,悄悄觀察了一會兒,不敢靠近,只得窩在角落裡裝睡。
荀慕生看著窗外,眼神、輪廓都透著不近人情的冷漠。
車行至雨虹路——這裡是仲城電視台、廣播電台、報社等單位扎堆的地方,因為部分媒體員工晚上也要工作,周邊的餐館和便利店幾乎24小時營業,大排檔生意格外好。
從熱鬧的街市穿過,荀慕生收回目光,讓司機換一條路,開快一些。
司機在路口轉彎,加速向主幹道駛去。
後視鏡裡,一個疲憊得略顯佝僂的身影一閃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