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說一千遍也願意
93.
晚上八點四十分。
爆料不到半小時，網上就扒出夏僑以前的黑料，什麼鏡頭外黑臉、對粉絲不友好、演戲爛……早八百年撕過的事又拎出來嘲一遍。
粉絲苦哈哈解釋：【沒有黑臉，皺眉是因為那天他身體不舒服，晚上就去醫院打吊瓶了。】
【那個不是粉絲，就是個路人也不認識夏僑，突然竄出來手機都要懟孩子臉上了，孩子就是嚇了一跳伸手攔了一下。】
【演戲……哎這個確實爛，這個沒的洗，這個認了，但是崽崽才十九歲，還是有進步空間的，他自己很努力！】
【最後安利下我崽的專輯！他真的很喜歡唱歌，好幾首都是他自己寫的，是個有才華又活潑的小孩1551】
評論回復：[還解釋這麼多乾嘛？對人不禮貌不珍惜粉絲，演戲還爛，難怪被包養還這麼糊。]
粉絲，卒。
他們根本不會聽解釋。
話說一百遍，他們只當做看不見，依舊揮舞著鍵盤殘忍傷害著。
這是最讓人難過且無力的。
94.
而此時夏僑正在面對人生最大危機。
陸塵說：」我生氣了。」
陸塵說：「哄我。」
夏僑，卒。
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以為自己幻聽了，靜了兩秒，陸塵眼睛也不眨一下死盯著他。
夏僑顫巍巍伸出自己的小豬蹄子，顫巍巍按在他哥的頭頂，往下順一順，摸摸頭。
「對不起。」眼看陸塵又把眉頭皺起來，他趕忙補道，「我錯了。」
夏僑想把手放下來好好說，結果被陸塵一把抓住。
兩個人的手貼在一塊，灼熱的溫暖的，指尖都要生出煙花來，在夏僑眼前噼啪亂炸。
今晚像一個美夢，鍍一層金燦燦的顏色，布靈布靈灑在房間里，夏僑心裡回放的都是陸塵剛彈的那首曲，是他寫的歌，陸塵有好好聽過，甚至把它學會了。
即使明天將要面對種種麻煩，夏僑也覺得值了。
今天是他的幸運日。
六月幾號來著？
一會兒看看手機日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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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相信你。」夏僑心跳過快不敢看陸塵，「就是……想要自己努力試試看，想著要做出一點成績才好對當初的決定有個交代。
「也怕給你們添麻煩。什麼都沒做好，最後反而還要依靠家裡……也太沒用了。」
夏僑的手還被陸塵握著，掌心暖烘烘，陸塵不動聲色用指尖蹭蹭夏僑的掌心。
夏僑還在說：「現在這樣不但惹了麻煩還牽連到你，我真的好廢物。」
小廢物還在傷心著。
大尾巴狼卻在偷偷摸摸佔便宜。
陸塵伸手捧著夏僑半邊臉頰，迫使他抬頭正視自己。
「怕什麼？」陸塵說得直截了當，「你不是有我嗎？」
夏僑腦內炸出煙花，完全忘了自己身處哪裡，木木道：「……可是我完全不值得啊。」
他終於說出口了。
96.
他一直不敢說。
他太害怕了。
當初一意孤行選了這條路，現在是這種結果。
被黑的最厲害的一段時間，他變得不喜歡照鏡子，不想看自己，懷疑自己真如網上所說又醜又挫，沒有一點氣質，成天唉聲嘆氣，甚至問康遠：「遠哥，不然我去整個容？」
康遠：「有錢嗎？公司不管出。」
夏僑：「……那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醜得恰到好處！不用整！」
康遠知道他損人厲害，沒想到損自己也是一把能手，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夏僑笑笑，喝口桌上的茶，「今天天氣真好。」
康遠沒看出來他是不自信，小朋友被打擊的有點狠，自卑了。
96.
那段時間夏僑都不敢出現在陸塵面前，因為網上說他換了個髮型更醜了，夏僑瑟瑟發抖，怕他哥被他醜到，索性家也不回去。
他遠沒有表面那麼看的開，也曾夜裡拿著台詞本哭到顫抖，恨自己的笨拙又捨不得罵自己。
都那麼多人罵了，他還是別罵了。
夏僑不是吃演員這口飯的，卻很擅長演一齣戲——就是假裝不在意。
他不說就沒人能看出來他不開心。
夏僑把難過藏在心裡。
假裝聽不懂，假裝沒關係，假裝很快樂。
他總是在裝傻。
他怎麼能說不甘心，粉絲大概比他更不甘心。
從十七歲出道一直到現在，他們付出時間和精力去陪一個男孩子長大，他們總是在說：「這次已經很好了，下次再努力！我們崽崽超棒的，媽媽愛你。」
夏僑想痛快哭一場，想說對不起，辜負你們的喜歡，還是不要再喜歡我了，我一點都不好，不值得你們那麼珍貴的喜歡。
他不值得。
97.
「怎麼不值得？」陸塵輕易反問，摩挲夏僑泛紅的眼角。小朋友在外面受了委屈，哥哥心疼了，想擁進懷裡好好揉一揉。
「是真的啊，戲演不好，唱歌不紅，上了綜藝也不會接話，我太差勁啦，完全不值得你為我做什麼……不添亂就不錯了，可是現在連這個也做不到。」夏僑抿抿嘴巴笑起來，笑得有點發傻，頭一歪兔子一樣活潑柔軟。
「沒有人喜歡你嗎？」陸塵問。
「那還是有一點的。」
「嗯。」陸塵說，「我也喜歡你。」
夏僑：「……………………」
即使知道陸塵口中的「喜歡」和他所希望的「喜歡」不一樣，夏僑也很知足了。
他小小聲道：「那我當真了哦。」
陸塵把他擁進懷裡，夏僑腦袋挨在男人的胸膛，腦子有一瞬空白，隨即鼻子發酸。
他不想硬撐了。
他好累啊，想睡個懶覺，想逃掉一節表演課，想做之前一直不敢做的事，想對他哥撒嬌，想要宣洩情緒。
還想告訴陸塵自己喜歡他。
好喜歡好喜歡啊。
星星喜歡人類，忍不住一閃一閃眨眼睛吸引他們的注意。
而我閃爍是因為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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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說：「就算沒有人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夏僑十分感動：「好歹是個偶像呢，沒人喜歡也太慘了，哥你放心，我還沒糊到那種地步。」
行吧。
陸嶼卓，一個思想上的純gay，語言上的直男。
他揚起頭，還趴在陸塵懷裡，兩個人一下面貼著面，鼻尖蹭到一點，夏僑又不知道今夕何夕了，臉上一點點升溫。
陸塵仍然環著夏僑，手指似有若無撫過他的脊背。他早就想這麼做，把陸嶼卓圈起來，讓他眼裡滿滿都是自己。
陸塵確認道：「所以不是因為嫌棄我才讓我離遠點的？」
夏僑：「？？？」
他驚恐的往後退，陸塵一個沒摟住讓人跑了。
陸塵：「……」
不高興。
不高興就冷臉。
99.
「什麼？」夏僑完全懵掉。
「你在躲著我。」陸塵往上湊一點，眉目低低壓著，像在生氣。
夏僑一副「我有嗎沒有吧」的表情。
但是仔細想想還真是，因為不自信，夏僑常常不敢和陸塵搭話，習慣注視陸塵的背影。
他在陸塵的光芒下窩一個小角落，蹲坐在那片陰影里，悄悄為之歡呼鼓掌。
夏僑：「那個啊，那個是不知不覺就……哎對不起。」
「總是說‘對不起’我會生氣。」陸塵又湊近了一點。
夏僑張張嘴巴：「……對不起。」
他們之間的交流太少了，在陸家有陸母看著，兩個人都沒法放開了說話。如今把話攤開說，說明白，夏僑有點懷疑這兩年他們是不是錯過什麼。
100.
「都說了我會生氣。」
陸塵冷著臉把腦袋落在夏僑的肩膀上。
夏僑僵了幾秒，隨即伸手摸摸陸塵的頭髮，哄一哄。
陸塵的鼻梁蹭到他側頸，他忍不住放輕呼吸，怕擾了伏在肩頭的狼犬。
夏僑說：「我之前一直追在你身後跑，嘰哩哇啦亂叫，怪煩的，就想安靜一點不打擾你，絕對、絕對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可是做不到安靜，難過的時候會想到你，開心的時候也會，沒事的時候還會。我在思想上已經煩你一百八十遍，而且是每天。
所以一見面，我想還是安靜一點好，我看著你，腦子里就生出一千種問候方式了，最後說出來的只有一聲「哥」。
101.
陸塵垂下眼簾，眼前是陸嶼卓脆弱白皙的脖頸，只要張口咬下去就能留下痕跡。
他想問夏僑是怎麼想的，又是怎麼看待他，他做哥哥或許不合格，做男朋友一定合格。
所以陸嶼卓你要試試看嗎？
試試看和我在一起。
陸塵環著夏僑的腰，把呼吸烙在少年的頸間，很快他的脖子泛起一片紅色，連帶耳朵都粉撲撲。
不過也不急於這一時。
「既然不是嫌棄我，那就告訴他們。」陸塵盯著夏僑耳朵上那點顏色，慢慢起身，陰影落在他半邊臉頰，明暗交替，「告訴他們我是你哥。」
陰影落在夏僑的眼眸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染上陸塵幽深的色彩。
「不許拒絕我。」
不要再棄養我。
102.
夏僑再三保證下次見到陸塵一定不會再假裝看不到，一定飛撲著迎接他。
陸塵這才算滿意，像小時候那樣摸摸他的頭又掐掐臉，「那我先回去了，下次，下次再來看你。」他強調著「下次」。
直到陸塵道別走出這間房，夏僑都沒有回過神。
他還沈浸在自己的小豬蹄子居然摸到了他哥高貴的菜葉子的震驚中難以自拔。
夏僑把雙手舉起來，在燈光下反復看兩眼。
這真實嗎？
他恍惚掏出手機，康遠沒給他打電話，或許網民已經把他和陸塵拋到腦後了？
夏僑還沒從今晚跌宕起伏的發展中緩過神，點開微博直接上了大號。
私信無數條。
第一條就是：[呵呵，賣屁股賣的爽嗎？]
夏僑一下被拉回現實。
103.
很多時候，有很多時候。
夏僑都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了，想著不然就聽康遠的勸，等到合約一到期就好好回去上課，將來找個收入穩定的工作，平平庸庸過完一輩子。
他到底為什麼堅持到現在呢，一半是因為喜歡，那麼另外一半呢？
是因為私信的第二條。
夏是夏僑的夏：[我愛你。]
還有私信的第四第五第七條，以及那之後的無數條。
甜甜夏：[歪歪歪？寶寶你在嗎，今天媽媽也超愛你！]
夏橙：[愛你愛你愛你（心）]
好熱啊吹風扇沒有用：[弟弟，好好演戲，等你回來唱歌，愛你＾3＾]
那些罵聲不斷，質疑聲不斷。
夏僑也不禁對自己產生懷疑。
他們卻不厭其煩地告訴他，用各種聲音告訴他。
沒有什麼不值得。
如果你想聽那麼我說一千遍也願意。
你值得鮮花和掌聲，值得贊美也值得喜歡。
你值得一切。
我的小偶像啊，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陸嶼卓，我恨你是塊木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