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上我糊嗎？

　　10.

　　康遠被夏僑懟了一跟頭，有點懵，「這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你？」

　　夏僑點頭。

　　康遠反復頭疼。

　　「那你旁邊那個男的是誰？」

　　夏僑猶豫一下說了個名字，「陸塵。」

　　康遠滿臉問號，「你怎麼和他走一塊了？」

　　陸塵這名字還挺有名的。這遠不是某企業高層那麼簡單，陸家是家族企業，分支挺多，徹頭徹尾的資本主義。

　　按理說娛樂圈的人不大會注意這些，奈何陸塵長得好，出席活動照片傳出來火過一把。

　　康遠當時還跟夏僑開玩笑，「你瞅瞅，人家不混娛樂圈都比你混得好。」

　　夏僑看電腦屏上那張陸塵的放大版照片，點點頭理所應當道：「對嘛，他一直都很優秀。」

　　11.

　　這八輩子都不該沾到邊的人，夏僑怎麼就惹上了？是巧合還是……康遠的臉色變了，「你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怎麼回事？」

　　夏僑吞吞吐吐：「就……湊巧碰到了。」

　　康遠不信。

　　但是夏僑也沒說謊。

　　是真的湊巧。

　　那天他回家，正好遇到陸塵，兩個人一句話沒說，一前一後地走，夏僑看陸塵袖口露出的腕骨，盯著盯著就想，到底什麼樣的人才能連手腕子都精緻啊。

　　他暗自咂舌，沒發現陸塵停下來，一不小心撞在陸塵後背上。

　　夏僑立刻說：「對不起。」

　　前面的人沒說話，夏僑也習慣了，等陸塵動了，他才繼續走。

　　他們並不熟。

　　12.

　　康遠：「你不會真的被包養了吧？」

　　夏僑倒是沒想過康遠會往這方面想，撓撓頭說：「遠哥，你覺得陸塵有錢嗎？」

　　「有。」

　　「那你覺得我呢？」

　　「你有個屁。」

　　「嗯。所以他看上我什麼，看上我糊嗎？」

　　「……」

　　夏僑說得真情實意：「我要是真的被包養了，還至於這麼糊嗎？」

　　還真不至於。

　　康遠覺得有道理。

　　信了。

　　13.

　　照片糊得親媽粉都看不出來上面的人是夏僑，康遠倒是還算放心，可他還是得問：「我還是不明白，你怎麼能那麼湊巧和陸塵走到一塊？」

　　「一個小區的。」

　　康遠更懷疑了。

　　夏僑誠懇：「遠哥，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又糊又窮？」

　　康遠不好明說。

　　夏僑自己接話：「那你想的也沒錯，我就是呢。」

　　言語間還有點小驕傲。

　　夏僑又說：「雖然我沒錢，但是我爸媽有錢啊。」

　　康遠多少知道一點。夏僑來公司簽合同當藝人，他家裡人其實不太同意，後來不知道夏僑怎麼說服了家裡，反正人是來了，也出道了，然後就涼了。

　　這麼想來，家裡大概還是不支持，想夏僑知難而退。沒想到小朋友堅持下來了，兩年，六百多天，準時來公司報道，上課喝茶兩樣都不落。康遠一度懷疑他是來蹭時間的，不是來當藝人的。

　　14.

　　夏僑的學習成績相當不錯，考到個頂好的大學，是個加分項。

　　康遠當初聽夏僑跟工作人員說的那番話還以為他成績稀爛，沒想到會這麼好。這算一條出路，偶像當不了，還可以回去讀書嘛，讀書讀好了以後乾別的也可以。

　　最涼的那段時間，夏僑發一首歌評論還沒有999+。康遠只有罵人有一套，也不大會安慰人，他不止帶夏僑一個藝人，意思意思安慰下卻是戳到別人脊梁骨說話。

　　夏僑好脾氣笑笑搖頭，「還是唱歌吧，我挺喜歡唱歌的。」他看著那些評論，小姑娘什麼話都敢說，彩虹屁一套一套，還挺樂觀，「再說我也不是沒有人喜歡。」

　　康遠嘆了口氣，「那你就堅持堅持。」

　　十**歲的一幫男孩子，和公司簽合同簽個三四年，整個青春都耗進去，最後什麼都沒有。

　　這太常見了。

　　可還是有一大堆人撲進來，夢嘛，誰不想追一追呢。

　　15.

　　這種無中生有的事，娛樂圈沒少有，澄清太費功夫，還會給人留下強行解釋的印象。

　　乾脆不管。

　　康遠的確不相信夏僑會去找金主，這小孩兒無欲無求的，平時喝喝茶彈彈曲，活得比他還養生，偶爾還會語重心長跟康遠講：「遠哥啊，少熬夜，對身體不好。」多溫馨的提示呢，後面往往還補一句，「你本來長得就顯老，再這樣下去老得更快了。」

　　夏僑嘴太貧。不知道和誰學的，一句話能噎死一溜人，本人還沒什麼自覺，依舊睜著雙大眼睛滴溜溜瞅你。

　　康遠愁得要死。

　　他跟夏僑說：「如果你和陸塵真的只是湊巧碰見還被拍到了，那說明有人想搞你。」

　　夏僑問：「圖啥？」

　　是啊圖什麼，康遠也納悶。

　　夏僑有什麼值得別人惦記的？

　　16.

　　夏僑其實有點緊張。

　　他的確心虛。

　　不是因為包養這件事。

　　是因為別的。

　　他當初簽公司用的是真名，夏僑是後來才改的藝名。不過沒人在意這個，誰想到他能和陸家扯上關係，他就是個小藝人，沒有姓名，糊到牆里扣都扣不出來的那種。

　　從公司下班回家，他一路都在忐忑，自從成年後他就從那個家裡搬出去住了，自己租一間四十平米的小屋，住得還挺好的。但是最近不行，陸父說他們兩個都不著家，是不是當沒這個家。

　　夏僑得回去。前十幾年一直是陸家供他吃喝，人家一句話，他就要屁顛顛趕回去。

　　夏僑忐忑了一路，臨末了進電梯，一隻手橫插過來把住門框，修長乾淨，夏僑心裡打個突，一抬頭，心臟砰砰砰亂跳。

　　完蛋。過了兩年，一點長進沒有，他就是沒法直面陸塵那張臉。夏僑想自己也在娛樂圈呆了這麼久，雖然一直是冷板凳選手，但是好看的人也見過不少，他新拍的那部劇里的男主就長了一張挺好看的臉，被粉絲吹上天。可陸塵又是和這些人都不一樣的好看……怎麼說呢，哎呀，反正就是真好看，看了一眼還想再看第二眼。

　　夏僑慫了吧唧地挪到小角落，陸塵邁進來，身高壓他一頭，他更慫了，期期艾艾叫了一聲。

　　「哥。」

　　17.

　　夏僑本名陸嶼卓。

　　陸家人。

　　陸塵的弟弟。

　　和陸塵沒什麼血緣關係，但是戶口本上父母那一欄和陸塵是一樣一樣的。

　　他是陸父老朋友的遺腹子，是被領養的。

　　夏僑他媽身子弱，生下他沒多久就死了。他來陸家的時候不滿兩歲，什麼都不懂，也不記事，口齒不清喊陸母媽媽，喊陸父爸爸，但大多時間里都和乳母生活在一塊，五歲前極少看到他名義上的哥哥。

　　陸母不願意陸塵跟他有接觸。一直覺得陸父之所以收養他，是和夏僑母親曾經有過那麼一段，但是陸父不承認，她也沒辦法。只是不待見這個孩子，連帶著讓自己兒子也少接近他。

　　後來夏僑長大了，能跑能跳，不再是什麼事都要人照顧的奶娃娃，陸父就把他接到家裡了。

　　五六歲，開始記事了，聽到第一個事就是陸母和他說：「你不是我親生的，沒必要叫我媽。」

　　18.

　　夏僑和陸塵差著歲數，沒什麼共同話題。最開始夏僑怕他，不敢和他說話，肉嘟嘟的小豆丁躲在做飯阿姨身後偷看陸塵，晚上做飯阿姨走了，他就躲在窗簾後面偷偷看陸塵。

　　陸塵當時已經上初中了，少年長得英俊挺拔，眉目有些冷，對這個突然到來的弟弟不排斥也不迎接。

　　後來聽保姆說，陸塵偶爾會趁陸嶼卓看電視窩在沙發睡著偷偷捏他的臉，還蹙著眉特別正經問：「怎麼這麼軟？」

　　保姆都怕他把小孩給掐哭了。

　　夏僑卻睡得跟小豬一樣，哼哼兩聲繼續做美夢。

　　19.

　　夏僑和陸塵倆人年齡上就有代溝，什麼都說不到一起。

　　但是夏僑小時候是個二百五。

　　上了小學有了美醜的模糊概念，夏僑覺得他們班所有人不管男生女生都沒他哥長得好看，就十分愛湊到陸塵旁邊，扒著陸塵手腕仰頭看。

　　有時候陸塵在做作業，冷不丁被一隻手拽住，做題思路都被打斷了，一轉頭，小孩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

　　陸塵：「……幹甚麼？」

　　夏僑也不說話就偷偷笑。

　　最後是陸母看不下去，出聲提醒：「嶼卓，你打擾哥哥學習了。」

　　夏僑就不敢了，再也沒在陸塵寫作業的時候打擾過。

　　20.

　　夏僑心裡明白，他只是寄人籬下，遲早要走的。

　　陸嶼卓這個名字不屬於他。

　　他小時候缺心眼，還當著陸母的面講，想成為他哥那樣的人。

　　他是真的喜歡陸塵這個哥哥呀，長得好看成績又好，雖然一直冷著臉，兩個人也沒什麼話好說，但是偶爾陸塵會摸摸他的頭髮，掐掐臉頰，閃現出那麼一點溫柔。

　　那是他在這個家裡得到的為數不多的一點溫暖。

　　21.

　　陸母十分忌諱夏僑說的那番話，後來經常話里話外敲打夏僑。

　　夏僑上高一，不那麼傻了，明白陸母什麼意思。

　　他選了陸母最看不上的一條路，當個明星，一個藝人，靠青春吃飯，才華都是次要的。

　　陸父最開始知道很生氣，不知道夏僑怎麼想的，不同意。那是第一次夏僑堅持自己的想法，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陸父也不好多說，只說之後不要後悔，說了一大堆大道理。

　　到了陸塵這裡，就只有一句：「你確定嗎？」

　　夏僑點點頭，「嗯。」

　　有什麼好不確定的呢？

　　他不可能和陸塵涉及一個領域，不能成為和陸塵一樣的人。陸塵是什麼人？以後要繼承家族企業，要繼承公司。他呢？他就是個借宿的。他不能，想都別想。

　　陸家有兩個兒子，外界模模糊糊知道這點，但是出面的一直是大兒子，小兒子是誰？隱約知道個名字，其他就不清楚了。大概是不上進吧，別人也懶得去記一個小孩的名字。

　　夏僑不傻，機靈著呢。

　　十七歲啊，他給自己選了一條看不清未來的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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