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正準備回房間的何陽銘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態，真的累啊， 畢竟對手也是個老狐狸， 但也覺得沒那麽累。只要有親人在自己這邊就覺得輕鬆很多了， 人有了依靠就莫名的安心。他吹了聲口哨之後， 自顧自低低地笑了笑。妹妹真是個很有趣的詞語。

　　正在這時， 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男人掏出一看，收斂了笑意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原本朝著房間走去的脚步轉動， 徑自改變了方向朝著父親的書房走去。何家長輩的書房在走廊的盡頭， 他緩步朝著那裡走去，在推開門的瞬間——房門却從裡面開了， 他詫异的視綫對上了一張泪痕交錯的臉。

　　何婉。

　　何陽銘幷不喜歡這個小姑姑。在他看來，這個人不僅沒腦子，而且挺能禍害別人的。只是這個時候從父親的書房裡面出來，這似乎代表了某種信號。何陽銘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重新挂上了虛假淺淺的笑容，恭謹地喚道：「小姑姑。」

　　女人站在門前， 頗有些失魂落魄，但仍然很勉强地點了點頭，她抬頭， 像是猶豫又像是愧疚，欲言又止地道，「陽銘……」

　　「恩。」

　　「對小柔好一點，她這些年有點苦……」女人絮絮叨叨著， 活像是一個關心後輩的好姨媽一樣。「她是個好孩子……」

　　這種遲到的關心真是讓人作嘔。

　　「我當然知道這些。」何陽銘打斷了她的話，彬彬有禮的態度却有著如冰山般的疏離，那漆黑的眼眸在瞬間竟然讓何婉不敢直視，溫和的話語間盡是冷漠：「姑姑還是管好您自己吧。這次您就算哭哭啼啼地回來訴苦，可能我們也幫不上什麽忙了。」

　　沒有人會去管一個一直都在闖禍的親戚。爺爺奶奶遲早有一天會老的連動都動不了的，這個小姑姑說不定只有在那個時候才會真正長大一點，要不然，她活著的這輩子都像是個笑話。

　　說完這句話他就不耐煩地推開了書房門。他一點都不想跟這種人廢話。

　　門當著她的面，輕輕却絲毫不留情面地被關上了。

　　何婉怔怔地望著已經關好的門，似乎還沒有從侄子犀利的話語中回過神來。許久之後，纖細的手指微微顫動著，那張柔美嬌弱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痛苦難堪之色，她慢慢抬起手掩面而泣……自己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麽啊？爲了所謂的愛情，背叛了姐姐，沒了女兒……侄子和哥哥都對自己很失望了……

　　「你說你不容易，那小柔呢！無父無母一個人生活，還要攢錢供自己上學！爸媽容易嗎？都多大年紀了還要操心你，何婉，你想想你這些年做的事情……」哥哥的語氣中藏著深深的無奈，語氣從激烈變得失望，他嘆了一口氣，「你該長大點了。」

　　「求你了。」

　　這麽多年，她到底都做了什麽？捂著臉的手在劇烈地顫抖著，她靠著墻慢慢蹲了下來，嗚咽絕望的聲音在離開喉嚨的瞬間湮滅了所有的聲音。

　　…………………………

　　「您找我？」關上門的何陽銘有著拘謹。廢話，外面再牛逼裡面這個坐得的也是他老子！

　　男人的手在桌上很有規律地敲了兩下之後，才道：「聽說你在外面惹出事來還是你妹妹給擺平的？」

　　看看，這個老子的情報網簡直太可怕了。尤其是知道自己被戴了多年綠帽子之後脾氣越發高深莫測了。何陽銘剛扯開一抹僵硬的笑容，就被一聲笑得真難看給懟了回去。他只好乖乖地站在面前，不敢有啥多餘的動作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只是眯著眼正在剪雪茄：「怎麽，想收拾你姑父？」

　　說得好像是土匪一樣，這個坐姿和氣勢簡直跟土匪沒什麽兩樣。何陽銘一面在心底默默吐槽著，一邊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想。」

　　「爲什麽？」男人又追問了一句。

　　「因爲他先出手的。」

　　「呵。」男人冷笑一聲，「跟你老子也說這種鬼話？」

　　何陽銘低著頭，道：「人傻錢多！」

　　「人傻錢多？」男人都要被這個蠢貨氣笑了，當年棠家的生意本就已經虧得很慘了，棠耐要是沒點本事能轉虧爲盈？要是沒點本事，自家兩個妹妹都會看上？虧得這個蠢貨還在這邊信誓旦旦地說人傻錢多？！

　　何陽銘梗著脖子，「他就只有一些小手段而已，的確不怎麽聰明啊！」

　　男人眯著眼睛。他這回算是信了一句話了，娘矬矬一窩，瞧瞧棠柔再回來瞧瞧自家這個，簡直有種塞回去重新找個人生出來的衝動。「他只是老了。」男人慢慢的說道，目光頓在雪茄上，似乎在欣賞著自己的杰作，口中却沒好氣道：「畏手畏脚了而已。」棠耐在試探自己的態度，畢竟對於後輩棠耐幷不怕，只是對於自己，他多少有些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懼意。

　　何家的雄獅就算退下來了，也有著讓人懼怕的氣勢。

　　何陽銘不蠢，也回過味來了，「那我先停手？」

　　「不用。」男人將雪茄放在一旁，抬眸看著自己這個蠢兒子，風輕雲淡道：「就當做是你的一次試煉吧。用他來做磨刀石剛剛好。」

　　何陽銘最近和棠柔混的多了，嘴一禿嚕道：「萬一刀猝了呢？」

　　「……」

　　完了，他老子的眼神有點殺意。他只好挺著胸膛道，「我一定不會讓爸你失望的。」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不，他壓根沒報什麽期望。之所以從那個位置上退下來，只是因爲生怕搞生意耽誤自己釣魚。他沉默了兩秒，忽然問道，「你出去的時候看到你姑姑了？」

　　「恩。」

　　他運籌帷幄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黯淡，「去聊聊吧。」要是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何婉還是原本那樣，也不算是何家人了。頂多保她衣食無憂。但萬一點醒了，說不定還是個意外之喜。「或許她能幫你一點。」男人多少還是給了點提示。

　　何陽銘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其實我覺得比起她，我妹能幫我更多。」

　　沒想到這句話一說，那頭還算鎮定的男人忽然暴起，雪茄直接扔了過來，書架上的書也成了暗器，口中怒斥道，「沒出息的玩意！你也知道那是你妹妹？！你還想著你妹妹來幫你？你是哥哥還是她是？我怎麽囑咐你的？！叫你對她好點，帶她出去好好玩！你呢！天天盡想著讓你妹妹幫忙了！出息！」

　　何陽銘也不敢躲，硬生生地挨了好幾下，頑强地强嘴道：「可她的確是我的福星啊。」要不是因爲棠柔，他都不知道棠耐要對何家下手。

　　「怎麽？」男人氣笑了，「這麽有福氣，不供觀音改供你妹妹了？！」

　　「爸，我不信佛教。」

　　「那是基督教？」

　　某人梗著脖子正義凜然道：「我信科學！」

　　男人氣得都說不出話來了，這哪裡是個兒子啊，簡直是個棒槌。他都沒力氣生氣了，擺擺手就準備讓他滾——門忽然敲響了。

　　「進來！」

　　推開的門探出了一個小腦袋，問道，「你們這兒有書嗎？」

　　有……啥？樹？熟？叔？書？！！

　　父子兩：……畫風好像有點不對？！這小姑娘不像是個熱愛學習的人啊。

　　方才還氣得胸口疼的男人沉默了兩秒，兩秒之後表情從一臉懵逼變成了一言難盡，隨後他揉了揉耳朵，十分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好幾秒之後男人才呆滯著一張臉，確認道，「書？」

　　棠柔點點頭，口齒清晰地『咬牙切齒』道：「是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