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你爲什麽會出現在山上？」警察坐在對面，順道調整了一下大燈的方向， 他咳了咳， 看向她。

　　這次的事情震驚了所有人！

　　大家都知道上山也許是爲了救唐白楊， 雖然幾乎所有人都認爲唐白楊不可能還活著。那些毒販早已瘋狂到沒有人性了， 只要被抓幾乎就已經和死亡劃上了等號。

　　而唐白楊早已退出這個行列， 有的是人對他不滿。就因爲唐家有權有勢，就可以在計劃不够詳細的時候貿然出動嗎？小隊長當時也不太想做這件事情，只要再等等， 只要情報詳細了， 到時候死亡率能降低太多了！每個兄弟都有妻有子……

　　而且他們已經查到了陳老七了，只需要一點時間。

　　反正早去晚去唐白楊都是個死人， 還不如花個五分鐘補充一下身體的水分與能量，這也就是小隊長途中還吃喝了一波的原因。在體力不足的情况下跟那些人戰鬥，說不定會死更多人……人命，太珍貴了。活著的每一個戰士都是國家的財富……

　　小隊長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只是誰也沒想到，唐白楊竟然真的還活著。

　　更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難題被一個女孩子解决了……自己一群人還跟在她後面撿了一波人頭， 咳咳咳。

　　棠柔坐在他對面，保持著沉默。

　　「這個是怎麽回事？」——一排金色的字眼漂浮在半空中，始終隨著外界的問話再不斷變換著字。虛張聲勢卡居然還處在開啓狀態？

　　系統聲音格外心虛， 「大概，可能是因爲，死機了吧？」

　　「……」

　　「你沒有任務管理器强制關閉嗎？」

　　小奶音不滿道：「宿主你當我是windows嗎？」windows那種低級的東西怎麽可能比得上自己這種高端的人工智能，自己的算法都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加密的！不過加密的太嚴實， 它都忘了怎麽啓動任務管理器了。

　　棠柔幽幽地道，「你還不如windows呢。」

　　警察的手猛地在桌上一拍，表情十分嚴肅，他的臉上有著一道刀疤，沉下臉來嚇人的很，「你最好老實交代。」

　　金色的字眼一變——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注意點你的語氣！我才是掌握你生死的人！（請微抬下顎，作出傲慢狀事半功倍哦，親。）

　　棠柔：……她覺得這張裝逼卡是想弄死她！

　　少女還是保持沉默，棠柔已經試過了，只要裝逼卡保持在啓動狀態，只要一開口一出聲就會被强制轉化成這個語氣這句話……

　　這些話要是說出來就真的死定了！

　　面前的少女乖乖地坐在對面，手上沒有老繭，手指修長，甚至細嫩的掌心還有著攀岩帶來的傷口。無論怎麽看都隻像是一個大學學校裡面的學生，而不是一個毒販口中的……

　　小隊長回想起剛才和毒販甲乙丙丁的談話。

　　——「那個女的很强！」毒販甲由衷地感嘆道。「槍法很准。」

　　——「你們太卑鄙了！」毒販乙臉上還鼓著一個大包，他臉色陰狠道：「居然專門找了這麽一個迷惑性很强的特種兵！躲在女人身後撿人頭，你們能不能要點臉！」

　　唯一一個稍微正常的陳老七嘆了口氣，「輸給這種可怕的年輕人還真是不冤啊！」

　　小隊長瞄了瞄眼前少女的膚色，又瞄了瞄那細細的手臂，沉默了兩秒時候，咳了兩聲。他又看了看玻璃窗外一衆看熱鬧的戰友，壓低了聲音『凶巴巴』地『央求』道，「你也隨便說點啥吧，要不然這個報告我也不好寫……」

　　他不知道到底那天晚上是怎麽回事，但是不管怎麽樣，絕對不能讓人知道是這個女孩做的事情，要不然那群人一旦報復起來……

　　他的腦海裡忽然就閃過了幾張血肉模糊的面孔，微微閉了閉眼，好半天才把心緒平復了下來。絕對，絕對不能讓這個女孩暴露！但現在首要問題是，這個報告……有點困難啊？

　　寫啥？

　　羞耻！年輕大學生隻身搗毀毒窩，警察只會在後面撿人頭？！

　　熱心大學生幫忙帶路，成功活捉毒販團夥？

　　震驚！在冬日的山上，居然發生了一件不爲人知的大喜事？

　　冬日登山燒烤指南？

　　不不不，這些要是交上去，上面一定會把自己調去寫微信公衆號的！小隊長决定再掙扎了一下，他轉了轉筆，陷入沉思。唐白楊現在還在醫院裡，直到現在還沒醒，也跟不能提供任何可用的證詞。現在女孩也不說話，這個報告還真是無從下手。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外面看熱鬧不用寫報告的戰友一個兩個聊得可開心了，「嘖嘖嘖，他不會緊張了吧？」

　　「廢話，這麽嬌滴滴的一個女孩子，他和女孩子說話都這樣！要不然怎麽直到三十多歲才找到嫂子啊！」

　　「不過，我怎麽也不相信那些人說的話！特種兵？開玩笑的吧？」

　　「手上都沒有老繭，皮膚也這麽白。怎麽可能啊？」外面一陣噓聲，統一認爲是毒販內鬥最後被女孩漁翁得利。

　　正在這時，「滴，任務管理器强制啓動，結束進程，關閉虛張聲勢卡。」

　　終於好了！棠柔鬆了口氣，道：「我……」不知爲何，這個音才剛出喉嚨，眼前半空中空氣似乎微微凝滯了，剛才渙散的金色點點重新凝聚成了一行字。棠柔心中立馬生出了一股很不祥的預感。

　　於是——方才還謙卑乖巧的少女呵呵了兩聲，下顎微抬，囂張透頂，「怎麽寫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係？連這麽點事情都搞不定！」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股陡然升起的氣勢讓人腿軟，明明才一米六的身高，在那一瞬間仿佛是一個一米八的王，渾身都帶著讓人膽寒的危險感。

　　上次自己直面這種威嚴還是在教官面前，小隊長忽然就有點腿軟了！

　　她冷笑一聲：「我們不需要沒用的廢物！你被開除了！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對不起，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做到讓您滿意的，請您不要開除我……」等等，哪裡好像有點不對？小隊長緩緩抬眸，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捂臉。

　　棠柔：她居然真的把這麽羞耻的臺詞說出口了！

　　小隊長：他竟然真的入戲了？！

　　好一會兒之後，男人才終於從一言難盡的情緒中□□，忽然很謹慎地對她道：「要不，你去做個毒品檢測？」

　　「……」

　　男人思忖了片刻，更加小心翼翼道，「要不，我也陪你一起做個？」

　　………………………………

　　好不容易關閉了裝逼卡效果的棠柔終於能够正常說話了，聲音輕柔溫婉。小隊長的記錄也很順利地寫了下去，由於剛才裝逼卡的效果，棠柔總覺得這個人看她的眼神格外微妙，似乎已經開始懷疑起她人格分裂的可能了。

　　棠柔：……

　　她抬頭望著外面燦爛的陽光，微微蹙眉。她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總感覺自己好像漏了點什麽……

　　她的身體已經格外疲倦了，不僅是她，就連系統都有點扛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輔助，偵查，攀岩，槍械，格鬥所用的能量供應均來自宿主，運算反饋都是由系統完成的。簡單來說，兩個人都已經超負荷運行了。

　　小隊長看了看她的臉色，忽然合上了本子，停止了詢問，沉聲道：「韓曉梅，你去弄點水和飯給她吧。」

　　「好。」一個女警察應道。

　　他們給她的伙食很不錯，兩葷兩素，女警察甚至給她買了杯豆漿。小隊長坐在她面前，咬著筆頭，面露愁色。外面有人走了進來，在他耳邊輕聲道，「陳老七的嘴巴嚴，他不肯交代。」

　　陳老七是塊硬骨頭，小隊長面上更愁了，他揉了揉有點疼的太陽穴。陳老七知道的最多，比起那幾個小嘍囉，他的價值更大。關鍵他不肯和警方合作。陳老七兒子早年就死在了唐家人手上，不可能將這一切和盤托出，關鍵他也六七十了，活也活够了，他們的威逼利誘也不是很有用。

　　——「或許，我可以試試。」那邊的少女吃著飯緩緩抬眸，她的眼神清澈動人，渾身上下都有著令人安心的氣息。剛才還蹙眉的男人下意識地看向小隊長。

　　小隊長看了她一眼，「你有把握？」

　　「稍微有點。」

　　「行！」小隊長沉聲道。死馬當活馬醫！不知爲何，他現在對這個女孩子有種莫名的信任感。不管如何，肯豁出命去救唐白楊就證明她不壞！

　　陳老七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審訊室，門開開關關，他只是靜坐在那裡閉目養神，那些人說話也著實好笑，他都這個歲數了還怕什麽威脅……

　　門再次被推開，這次的脚步聲截然不同，很輕很輕。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口，是那個女孩子，他的心顫了顫，忽然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了，他道：「輸給你是我本事不濟，但是這些事情我絕對不可能跟警方說。」

　　「沒關係。」她笑了笑，「反正我只是過來想跟你炫耀一下我是怎麽幹掉這三個人的。」

　　陳老七睜眼，來了點興致。倒黴總不能一個人倒黴。一旦有人跟自己一樣倒黴，就莫名平衡了。「你說說？」

　　「你的狗被我牽走了，它很乖。」少女說著說著就坐到了他的對面，道，「而且還懂得帶路。」溫召池這麽招狗喜歡，自己這幾天一直跟他在一起，身上多少沾染了一點他的味道。家養的土狗也親人，自然不是多大的問題。

　　陳老七的嘴角抽了抽，楞是沒說出話來，只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養狗都已經特意避開哈士奇了，萬萬沒想到……

　　「就這樣，鑒於它的示警，我幹掉了第一個人，然後在它的幫助下，找到了小木屋。正在這時，被人發現了——」

　　陳老七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然後就是一場惡戰？」

　　少女緩緩勾起了一個微笑，一言不發地看向他。

　　她被發現了？自然會打起來，不過在打起來之前……狗在帶路？狗……

　　陳老七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遍體生凉，放在桌上的手指忽然劇烈顫動著。這條狗是自己的，但當時被棠柔牽著，正好被人看到了……這會讓人想到什麽？自己的狗爲什麽會乖乖聽棠柔的話？肯定因爲她就是自己的人！那麽……

　　「我沒有背叛他們！」老人站起來，大吼！椅子被暴怒驚恐的老人一脚就踢飛了出去，發出沉悶的聲音。

　　外面一驚，正要派人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棠柔阻止的手勢。

　　棠柔看著面前老人陡然驚恐的臉，緩緩點了點頭，悅耳的聲音落在老人耳朵裡簡直如同地獄魔鬼的召喚。

　　「我知道您沒有背叛，但是他們就不一定知道了。」

　　陳老七終於不復剛才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瞪大著驚恐的眼眸，胸膛不停起伏著，恐懼如同跗骨之蛆，從心底瘋狂繁殖，瞬間將他拉入了深不可見的地獄。他太清楚那些人有多喪心病狂了！他們處罰叛徒的手段更加令人髮指！

　　「關鍵是，那個人在看到狗之後，打過一通電話。」棠柔將一部手機放在他的面前。老人的身體不停顫抖著，那個電話號碼他就算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眼前的少女仿佛有種魔力一般，平靜的語調却藏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是你的機會，至少是你可以保全你家人的機會。」

　　棠柔在村莊的時候聽過陳老七的一些故事，比如他很疼愛他的孫女，每次去城裡看孫女都會帶很多東西。

　　家人？他的孫女……那孩子還這麽小。

　　少女輕聲道：「希望您能考慮一下。畢竟比起那群人，警察更有信譽。」

　　陳老七在棠柔走後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失魂落魄地躺在椅子上。小隊長看著棠柔慢慢抱起他們給的小毛毯，坐在了大廳角落可以曬到太陽的地方，在柔和的太陽下，她雪白的皮膚宛若透明，身體都在微微地顫抖。

　　這是，太累了？

　　小隊長壓下疑惑，轉身走進審訊室。審訊室的老人用手捂著臉，良久之後才緩緩吐了一口氣。他坐直了身體，仿佛在維持了最後的尊嚴，聲音莫名的喑啞，「我全部都可以告訴你們。但我有一個要求：我希望你們能把我孫女和兒媳帶到另外的城市。」

　　他害了很多人，死有餘辜。但是他的孫女，每次都很高興地叫著他爺爺，那聲音軟軟的，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了。

　　以後可能再也聽不到了。他申請拿回了自己的旱烟杆，狠狠地抽了一口。

　　「好，我答應你。」

　　裡面終於有了進展，正在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表情和緩的時候，警察局突然闖進了十幾個人！

　　？？？有人偷襲？

　　一個高挑美艶的女生跑在最前面，哭得也賊厲害，上氣不接下氣，「警察叔叔，你們一定要幫幫忙，我的學妹不見了！我們找了一個晚上都沒找到，這可怎麽辦啊！你們一定要救救她呀！」

　　棠柔：……

　　哦，她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什麽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