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斯年不疾不徐地說著,紀景聽著他的聲音,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她從小循規蹈矩,食不言,寢不語,和異性保持了二十幾年的安全距離,按部就班地成為了老師,她這一生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就是愛上了那個強行標記她的alpha。”
“Alpha對她甜言蜜語,緊追不舍,發誓會娶她做妻子,她很快就淪陷了,未婚先孕懷上了我。”
“但一切都是假的,alpha回到陸家,轉頭就娶了omega,告訴她家裡不允許他娶一個beta,後來被她糾纏煩了,直接告訴她他已經玩膩了,說她保守無趣,除了一張臉外一無是處。”
陸斯年聲音沉沉地,將所有關於他母親還有陸家的淵源全部說了出來,包括沈琳是怎麽侮辱他母親的,他們是怎麽被逼的四處搬家,他又是怎麽親眼目睹她母親患上絕症日益消瘦如枯骨的。
所有的都說了,除了他在陸家被陸島風欺辱的事,像是在捍衛他最後一線尊嚴。
紀景不知道陸斯年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
這不像是臨時興起,倒像是…鄭重的坦白,向未婚妻子的坦白。
坦白他的身世,坦白他的仇恨。
“我恨陸沉,”陸斯年道,“恨他無情,恨他不負責,對沈琳的所作所為袖手旁觀,恨他到母親臨死前都沒來看過她一眼。”
說著,他的眼裡湧現了一層黑霧,“但她,從頭至尾,直到臨死前都沒有恨過陸沉,她讓我放下仇恨,我卻做不到。”
“我並不適合開始一段感情。”
陸斯年突然話鋒一轉,“我身上帶著仇恨和執念,我並不想把任何人拉下深淵。”
“但我沒想到,那天,”陸斯年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抵住了額心,呼吸紊亂,看上去無比的愧疚,“我沒想到,我竟然對你做了那種事…”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做第二個陸沉,是我的責任,我會承擔,或許我應該退後一步,給你一個幸福安心的未來。”
雖然你並不是個女人,也不是個beta或者omega,更不會懷孕。
甚至一切的舉動都帶著刻意的目的性。
陸斯年垂眸看著黑暗處,無聲地將後面的話埋進了心底。
“易南,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認真地考慮我的提議,雖然對你來說這件事並不算什麽。”
紀景腦子一嗡,感覺一切事情都朝著他預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什麽責任,你對我做了什麽事,能不能說清楚啊…c”操字在他反應過來後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著陸斯年,路邊的燈火照進車內,他眼看著陸斯年被他逼問得耳根發紅
“我跟你…上床了。”
陸斯年梗著嗓子,粗聲吐出幾個字,語速很快,仿佛這些字眼是什麽驚世駭俗的淫詞浪語。
紀景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就這麽啪的一聲斷了。
難以分辨的輕笑從他嗓子眼裡發出,紀景突然松了口氣,往靠背上一靠,
“你想說,你把我睡了是嗎。”
陸斯年的耳根更紅了,紀景都能從他挺直的後背上看到他的局促。
“嗯。”陸斯年道,“我會對你負責。”
誰知紀景又笑了起來,溫柔的女聲在寂靜的車廂裡無比悅耳。
“陸教授,你小學生理知識沒學好呀,你都沒…我,怎麽就算把我睡了?”
陸斯年先是一愣,然後抬起了頭,扭轉過來看他,臉上茫然,“什麽?”
紀景手指突然摸到陸斯年掉落的眼鏡,用指腹摩挲了兩下,“我就是用…”他攤開右手,舉到陸斯年眼前,抬起腿,晃了晃,“幫了你一下而已,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不過我起初沒想的,是你趁我…”
陸斯年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唇,兩人順勢倒在了座椅上
紀景的話突然幫他想起了一些旖旎的畫面。
陸斯年的耳根已經紅得快滴血了。
“所以,”紀景張嘴用牙齒咬了咬陸斯年的手心,陸斯年觸電般的撤開
“你不用娶我,也不需要為我放棄什麽。”紀景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抬起手將眼鏡架在了對方高挺的鼻梁上。
陸斯年呼吸很亂,手臂一撐坐了起來,拉開車門下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坐到了駕駛座上。
“我送你回家。”
他如是說道。
紀景坐在後座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他啟唇,報了上次約會離別時的地址。
窗外景色浮動,紀景突然開口,“陸斯年,我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陸斯年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開出了一條街後才說,“你想我們是什麽關系。”
路燈在紀景的臉上明起明滅。
他的語氣裡夾雜著笑意,慢慢說道,“怎麽,沒到最後一步你就不用負責了嗎。”
陸斯年頓了頓,一會兒,他定定地說,“嗯,我負責。”
地址離得不遠,沒過多久紀景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路口。
想著到時候等陸斯年走了,他就打個車回家。
卻不料陸斯年毫無征兆地來了一句,“易南,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剛平息的警鍾再次隱隱作響,紀景覺得陸斯年這句話裡藏著深意。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車就停了。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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