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潛水員果真是向這邊游過來的,目標十分明顯，就是呆在最前頭的喬七夕。

剛才喬七夕像一個小跟屁蟲一樣跟在奧狄斯後面,試圖釋放出自己心中的小野獸，也想跟著上去一展身手。

可是他的擱淺術不咋地，看到岸邊有很多亂糟糟的石頭，就溜了溜了，不熟悉的作案環境，看來還是乖乖地等大餐比較適合。

團長和嘉里的提醒,讓他看了一眼嘴裡咬著呼吸器的人類，有飄逸的長頭髮,似乎是個小姐姐。

膽子真大啊，竟然敢隻身衝進虎鯨群。

喬七夕不想被摸，要是放在以前他還沒變成動物的時候，他一定十分歡迎小姐姐來摸自個！

可是現在物是人非，他也早已彎成了一盤蚊香，哎呀,別說物種不對了,連性取向都不對。

只見在水中可可愛愛的黑白大胖虎,忽然眼睛一眨,臉蛋子一甩,就躲到了自己的同伴後面。

留給潛水員一條可愛但足以扇飛海豹的尾巴。

潛水員疑惑,估計沒想到會有虎鯨不喜歡吸人類？

她不是想過來摸虎鯨,是想過來體驗虎鯨環繞的美好。

根據潛水員長期在這里活動的經驗，基本上只要她來到海裡潛水，這些大可愛就會主動過來圍觀她,跟在她雙腿後面慢慢遊~行。

潛水員哪裡知道,這群虎鯨與眾不同,他們酷到沒朋友。

不僅自己不和人類玩耍，也洗腦新加入的同伴，被人類摸那叫被佔便宜，請自尊自愛一點！

躲到團長身後的喬小熊倍感疑惑，他不讓摸是因為男女授受不親，為什麼嘉里他們也不讓摸？

“你們不喜歡和人類玩嗎？”喬七夕怎麼說也曾經作為一個科研人員，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在這麼便利的條件下，多點了解虎鯨這個群體。

沒准他以後還能穿回人類，就算不搞科研了還能寫小說賺錢，書名就叫做'我穿成動物的那些年'，保證真實可靠，親身經歷，一點兒也不帶虛構。

“我不喜歡。”嘉里好像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聲音變得激昂憤怒起來，向喬七夕告狀，大意就是有好幾次，漁船跟在他們後面，把他們的食物搶走，最後他們只能餓著肚子去別的地方尋找食物。

漁船經常出沒的那片海域，他們之後再也不去了，那片海域被他們拉進了黑名單。

“是哪片海？”喬七夕一邊猜測一邊等待答案。

“在大島那邊…”非常正確的地名，嘉里也說不出來，只能模糊形容一下地理位置。

喬七夕利用自己有限的地理知識，再根據嘉里的描述，絞盡腦汁地拼湊出兩個答案，要么就是珊瑚海，要么就是塔斯曼海。

漁船經常出沒，那應該是塔斯曼海，在新西蘭和澳大利亞之間。

“你們好厲害，居然去這麼遠的地方？”亞歷山大由衷地佩服，聽說那裡的虎鯨特別彪悍，人類也很多。

能在那個地方搶食特別不容易，唔，一不小心好像勘破了那裡的虎鯨為什麼彪悍的原因。

因為不彪悍根本活不下去。

“一般一般。”嘉里他們一年四季到處亂遊，根本沒有遠和近的概念，反正游到哪裡吃到哪，假如對一塊地方產生了厭惡感，那就bye bye。

喬七夕：“……”

喬七夕心想，您還會謙虛。

這時，奧狄斯正在單槍匹馬地追擊海豹，看到水面上直立的背鰭，站在岸邊的人們一陣歡呼，趕緊拿出手機和相機對著海面一頓抓拍和錄視頻。

“虎鯨正在追捕海豹！”

“啊啊啊！”

人們起哄的聲音不絕於耳，那麼興奮和瘋狂，也不知道是在鼓勵海豹快點逃，還是在為大虎鯨的英姿喝彩。

要知道海豹也很可愛，一時之間人類竟不知道支持哪一方比較好。

想來想去只能保持中立，安安心心地當一個看客。

奧狄斯當然能聽到岸上人類的呼聲，這對他沒有什麼影響，能夠影響他的只有獵物的逃跑情況。

這裡的環境對他當真不友好，稍有不慎就會觸底，要是撞到石頭可是相當痛的。

本來他是追著一隻海豹過來的，那隻海豹逃得特別快，都讓他快放棄了，但峰迴路轉，那隻海豹逃跑的路線上竟然待著兩隻茫然的海豹…

可能連他們也沒搞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哎，老弟，你為什麼要逃啊？

被追得精疲力盡的海豹：豹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招禍水東引他不是故意的，只能說豹各有命，有時候意外就是來的這麼快。

最後被追了一路的海豹成功上岸，成為了人類攝像頭下的寵兒，似乎在慶祝它逃過了一劫。

奧狄斯追到一半就放棄了那隻跑得特別快的海豹，求生欲將對方的洪荒之力都激發出來了，他也懶得拼命狂追到底。

不過也沒有就這樣空手回去，要知道有一頭小虎鯨還在等著他投餵。

奧狄斯只是在半道上非常隨性地改變了目標，趁著隨機遇到的海豹不注意，一嘴咬住了對方的身體。

他轉身回深海的動作，在海面上掀起了一陣大動靜，龐大的黑白色身軀也因此露出大半，這一幕盡數被拍攝下來。

常年一身西裝革履的大虎鯨，360度無死角，怎麼拍都好看。

“好帥啊…！”

“還以為他要失手了呢。”

這下好了，拼命逃的海豹成功上岸，大虎鯨抓到了別的海豹，也沒餓肚子。

落入鯨口的海豹：這是什麼奇怪的邏輯？

奧狄斯回到和亞力山大他們之前分別的位置，卻沒有找到自己想看見的身影：“噫…”

你們去哪了？

“奧狄斯，奧狄斯！在這裡！”埃迪將自己的位置暴露出來，有點兒遠。

奧狄斯一時沒動，因為他等待的不是這個信號。

“奧狄斯，在這兒。”一把甜絲絲的聲音，輕快冒泡。

這時奧狄斯的眼神才變了變，直接就沒理會埃迪，他乾淨利索地向喬七夕的方向游去。

通過嘉里的講述，奧狄斯才知道，同伴們之所以躲得這麼遠，是因為剛才有人類想要摸亞力山大。

講述這件事的過程中，嘉里又把人類的黑歷史憤憤地重複了一遍。

團裡的各位大概已經聽得耳朵長繭，他們都沒有接嘉里的話茬。

奧狄斯湊到亞力山大面前，蹭了蹭他的臉蛋：“下次也要這樣。”

看到人類就躲得遠遠的。

“噫…”喬七夕表示收到，不過他還是很好奇，感覺嘉里他們對人類的厭惡，不僅僅是因為搶食物那麼簡單。

一定另有隱情吧。

美滋滋地分享著海豹，好奇心旺盛的喬小熊蹭著男朋友，嗚嗚噫噫地想听故事：“真的是因為被搶食物才討厭人類嗎？”

“……”周圍出現了詭異的安靜，大家非常有默契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海豹身上，嘶哈嘶哈，海豹肉真好吃。

喬七夕：有貓膩！

可是這些虎鯨好像不肯說實話，不過沒關係，他會套路啊，套虎鯨的話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唔，可是我覺得光是搶食物這一點，還不足以讓我遠離人類。”喬七夕就像自言自語一樣呢喃，才不是故意套話呢：“只要他們不傷害我，又不是每個人類都會搶我的食物。”

“他們會！”嘉里沒忍住，最先暴露了。

“他們會什麼？”喬七夕在心裡偷笑，來了來了，真相就在眼前。

虎鯨的話果然很好套。

“會傷害你。”奧狄斯聽嘉里已經說了一半，於是也不再支支吾吾，都說動物會對某些事件產生心理陰影，強大的虎鯨一樣，曾經被沖擊過視覺和心靈，所以對有些事情不想回憶，他開始提及的時候，其他虎鯨都異常沉默：“人類的漁船不僅會捕魚，還會捕鯨，我們看過虎鯨被吊上漁船。”

“他被殺死了。”團長補充道，他們都看見了這一幕，看見虎鯨在甲板上被剖開身體，血液從船上流下來。

“好可怕啊。”埃迪小聲。

喬七夕無言，人類捕鯨他早就知道，但沒想到奧狄斯他們竟然親眼目睹過，不過也是，他們走南闖北，肯定見過不少這種事情。

那血腥的一幕，肯定給這些虎鯨們留下了非常黑暗的記憶吧。

“我知道了，我會聽話的。”喬七夕鄭重向各位保證，然後挨個蹭蹭他們，因為心疼。

這是他第一次和團裡的虎鯨蹭蹭，感覺得到對方有些害羞，竟然一動不動，似乎沒想到南極小虎鯨突然這麼孟~浪。

奧狄斯不給管管嗎？

五雙大葡萄眼睛飄向奧狄斯，有一種防著的感覺，倒也說不清是希望他管管還是不希望他管！

“過去的事情我們不要去想啦，以後看見人類躲著點，也不要靠近大船。”喬七夕說。

被蹭的西裝帥哥哥們如夢初醒，唔，這麼快就蹭完了嗎？真的嗎？

“嗯。”平時喜歡吃醋的奧狄斯，這一次沒有流露不滿，似乎他也希望，有什麼能撫平大家心裡的傷口。

喬七夕蹭完一圈回來，面對好像天塌下來也不在意的奧狄斯，想了想，也格外溫柔地蹭了蹭，悄悄安慰：“你也一樣，不要難過哦。”

奧狄斯垂眸，想說，小可愛哪隻眼睛看見我難過了？

他其實不難過，漫長的生命裡那幾幀畫面只是佔據他記憶的一小部分，銘記不代表悲傷。

但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他只是應了一聲。

“乖。”喬七夕這一次，抬起頭親的是奧狄斯的額頭，溫柔得像春天裡空中飄零的梨花。

小奶鯨的柔軟，幫助大家趕走了黑暗血腥的畫面，虎鯨們沉浸在蹭蹭的快樂中，沒有再去回憶不好的事情。

因為這件事，喬七夕終於體會到虎鯨的感情之豐富，也許比大像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象會為自己的同伴悲鳴，虎鯨卻連不認識的同類遇難也會銘記很久。

只是平時不表現而已，他們比喬七夕接觸到的其他虎鯨還要智慧，簡直酷到沒朋友，也許這就是奧狄斯當初選擇加入這個群體的原因。

“我們來聊天吧？大家平時除了自己的同伴以外，外面還有沒有別的朋友？定期會出去約會什麼的嗎？”吃飽了繼續趕路的途中，喬七夕依偎著奧狄斯向前漂流，啊，是的，這段路是順流的！賊爽！

一邊漂流一邊和大家嘮嗑，有助於增進感情。

其實是因為八卦，他早就想問了，只不過之前大家沒那麼熟，如此隱私的問題不好開口。

然而…5秒鐘過去，周圍只有吐泡泡的聲音。

大家是沒有聽見問題咩？

“他們沒有朋友。”奧狄斯是一頭不嘴碎的虎鯨，不過現在他不客氣地暴露了同伴們的交友情況，因為喬七夕想知道，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喬七夕哦了一聲，原來過客鯨不喜歡交朋友啊，這個答案在他意料之中，當他還在學語言的時候，全海洋數過客鯨話最少。

朋友之間不嘮嗑怎麼能算朋友呢？

“奧狄斯，你也沒有朋友。”聰明的嘉里似乎感覺到這是一句嘲笑，他破防了，開始無差別攻擊同伴！大家都沒有朋友就對了。

奧狄斯沉思片刻：“我有亞力山大。”

“……”周圍的海域又安靜了下來，顯然連最擅長打嘴仗的嘉里也拿奧狄斯沒辦法。

誰不想擁有亞歷山大呢，哦不，或者是別的小虎鯨也行。

“巴拉拉…”嘉里小聲和巴拉拉說悄悄話：“北極有南極小虎鯨嗎？”

或許他們到了那裡可以逮一頭。

巴拉拉思考了一會兒，表示：“我不知道。”

他沒有去過北極，怎麼知道那裡有沒有南極小虎鯨。

不過應該是沒有的，南極小虎鯨只會生活在南極…額，可是，一轉頭瞥見和奧狄斯黏黏糊糊的亞歷山大，巴拉拉陷入混亂。

算了算了，他只是一頭虎鯨，他什麼也不知道。

吵吵囔囔驅散了深海帶來的寂靜和空曠，對本來就喜歡熱鬧的人非常友好。

喬七夕心情愉悅，眼看著這天兒被奧狄斯一句聊死了，他也沒有重新牽起話題，而是用南極虎鯨的語言聯繫自己遠在科隆群島的親屬，和他們打越洋電話。

出門後隔三差五，他就會打上一通。

內容就像人類的聊家常一樣，說說最近做了什麼~吃了什麼~又去了哪裡浪~

喬小熊：目前我和男朋友感情很穩定！現在正在去北極的路上！

舅舅：我和帥弟弟的感情也很穩定。

喬七夕：還是原來那個嗎？

舅舅：不是。

“？？”什麼鬼？

亞歷山大哭笑不得，心說那你穩定個屁，這不能叫穩定！

當然了，也可以讀作穩定花心。

接下來還聊了其他，雙胞胎弟弟妹妹還不會使用聲納交流，喬七夕沒有辦法和他們交流，感到有點兒遺憾。

他甚至擔心等雙胞胎長大，會不會已經忘了自己有個'離家出走'的大哥哥。

啊，完全有可能。

南極小虎鯨不跟他們聊天了，獨自咿咿呀呀和親屬聯繫，聲音很好聽，但是過客鯨哥哥們聽不懂，不能滿足他們的偷聽欲，沒意思。

所幸，喬七夕非常善解'鯨'意，打完越洋電話，他用簡潔的句子告訴大家，自個兒剛才都跟家裡說了什麼。

酷哥們明明聽得津津有味，卻一副我們什麼也沒問，我們並不想知道的模樣。

嗐。

接下來的一個月，七頭虎鯨在路上吃吃喝喝，不快也不慢地來到白令海。

9月份的白令海剛剛過了夏季，溫度算是不冷不熱，當然這只是對於虎鯨們來說，海面沒有結冰對他們而言就不算天冷，是的，虎鯨是通過視覺來感受季節變化的，畢竟他們一年四季都穿得那麼厚，冷暖都不知道。

周圍的大陸，肉眼可見地荒蕪起來，海水的顏色也不同於熱帶地區，畢竟已經到了北美洲，這里地廣人稀，是喬七夕非常熟悉的氛圍了。

奧狄斯對這裡有印象嗎？

想到奧狄斯有可能在北極想起一些事情，喬七夕的心湖略微澎湃，他激動地蹭了蹭身邊的男朋友。

馬上換來對方懶洋洋的詢問：“小可愛，想我了？”最近因為趕路，他們少了很多獨處的時間，不能獨處就沒法約會。

奧狄斯這句問話，洩露了他自己心中的想法。

“唔…”喬七夕含糊。

“天馬上要冷了，北極的海水很涼。”奧狄斯落後點點，用身軀堵住小可愛的去路，聲音充滿蠱惑：“過海峽之前，要跟我約會嗎？”

從白令海進入北冰洋，需要通過一道狹長的海峽。

“這個…好啊。”喬七夕羞死，幸而奧狄斯使用了悄悄話，其他虎鯨聽不見。

這樣想的下一秒，奧狄斯聲音愉悅地通知其他虎鯨：“你們先走吧，我帶亞力山大出去玩耍。”

…這個碼打得也太薄了吧！

ABCD：“去約會嗎？”

喬七夕就知道，生活單調的虎鯨很容易猜到他們突然離群要幹什麼，因為總共也沒幾件事。

奧狄斯沒有回答，他通知完畢，擁著小可愛去找適合約會的地點。

一路上憋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