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莫名其妙突然衝進包廂裡的學生,正在興頭上的客人們一個個都愣住了。
陪唱、陪酒的“公主”、“少爺”們都認識陶沛廷,一個個抬頭望著他,不敢做聲。
陶沛廷把阿梅從那個中年男人的懷裡拉起來,正要帶他走,那中年男人立即跳起來,尖著嗓子喊:“臭小子,你是誰?!敢來砸場子?保安呢?保安在哪裡?!”
“叔,你知道自己來的是什麽地方嗎?還找‘保安’?”陶沛廷把驚慌失措的阿梅護在身後,見中年男人面色猙獰,冷冰冰地說,“肥頭大耳的,回家陪老婆去,少碰我姐。”話畢,他半拖半拽地把阿梅帶走了。
阿梅穿著恨天高的高跟鞋,被陶沛廷拽著,在他的身後噠噠噠地走,說道:“阿廷,阿廷你慢點。阿廷,哎喲!”
陶沛廷感覺手上一沉,回頭看見阿梅已經摔坐在地上。他嚇了一跳,松開手,卻沒有蹲下去扶他。
看著他坐在地上揉腳踝,陶沛廷又急又氣,說:“你把高跟鞋脫了吧!”
阿梅抬頭,眼睛裡泛著晶瑩的水光,沒好氣地把鞋脫掉,丟在陶沛廷的身上。這鞋重得很,跟還高,砸得陶沛廷生疼。
陶沛廷一聲沒吭,把鞋一隻一隻地撿起來。
“你什麽意思?回頭淼姐問起來,你讓我怎麽交代?”阿梅扶著牆,戰戰巍巍地起身,“她好不容易才答應我,讓我工作的。”
沒有想到這居然是於淼同意的,陶沛廷氣道:“工作個屁!你都這樣了,她還讓你來接客?!”
阿梅紅著眼說:“那能怎麽著?我欠她的錢得還吧?我還得混口飯吃吧?不工作哪裡來的錢?你養我嗎?”
陶沛廷煩不勝煩,說:“現在做什麽工掙不了錢?我可以幫你說,錢不還都行。你要每頓都吃山珍海味才能活下去嗎?非得坐台?那畜生都快摸進你裙子裡了!”
“那不正好?反正已經沒了。”阿梅瞪著他說。
“媽的,你再說這種話試試?!”陶沛廷忍不住罵髒話。
阿梅擦掉眼淚,說:“說得好聽。我現在去找工作,性別寫什麽,男的女的?初中畢業做餐飲還得交體檢報告呢。再說,我光吃飯嗎?我現在得吃藥才能活。藥不用錢?小孩子就知道理想主義,異想天開!”
陶沛廷很想說如果他當初能聽自己一句勸,別去什麽私人診所,興許現在不會變成這樣。然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與其說那種話逞一時之快,叫他傷心,還不如想點有用的辦法。陶沛廷捂住額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良久,他說:“要不,你去趾洲找夢姨吧?她在那裡開客棧,肯定需要人手。你給她打工,糊口沒問題。我告訴她,你去找她。藥的錢你不用擔心,我管我媽要,再不行找我爸。你在趾洲好好過。”
應該是知道陶沛廷非到萬難絕不會打擾陶佑聖,阿梅聽完愣住了。他的神情很快緩和很多,看陶沛廷的眼神帶著怯意。半晌,他問:“我要是去了趾洲,你會去找我嗎?你有空的時候。”
陶沛廷很為自己能夠想到這樣的法子慶幸,仿佛神來之筆。盡管要錢恐怕不會容易,不過一切似乎都能夠得到解決了,一切。
他松了一口氣,把高跟鞋還給阿梅,說:“一定去。”
第95章 兒子與女兒-7
與陶沛廷短暫的見面,完全不能令葉懿川減緩想見他的念頭。那更像是久旱的人終於嘗到一滴水,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躁動地渴求一場大雨。
從陶沛廷離開以後,葉懿川即使坐在教室裡,腦子裡依舊全是和陶沛廷在一起的畫面。就連他們第一次在公共廁所門外見面的畫面,也反覆閃現在葉懿川的腦海裡。那根本就不唯美,也不浪漫,卻偏偏揮之不去。
如果給陶沛廷打電話或者發短信,說要見面,會怎麽樣呢?
想到陶沛廷,葉懿川這被葉湧亮毆打過的身體好像忘了痛。雖然葉湧亮說今後每天都會來接他放學,星期日的晚上他確實也來了,不過這仍不能阻止葉懿川冒出逃跑的念頭。
那應該算不上逃跑,他肯定還是會回家,否則葉湧亮鬧到學校來,後果就不堪設想了。不是逃跑,只是依然想自己回家,不想由葉湧亮接送罷了。葉懿川用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同時打算把同樣的理由告訴葉湧亮——在被葉湧亮抓住質問的時候。
葉懿川不知道葉湧亮會在幾點出現在校門口,他得在葉湧亮來以前走才行,否則,就算從別的門離開,也有可能被葉湧亮發現。
這麽一來,他就不能等到晚自習結束時再走了。
晚自習的最後一節課,對葉懿川來說,史無前例的難熬。非常奇怪,高中三年,葉懿川從沒有早退過。他的個性雖然孤僻,可在老師和同學們的心目中依舊不失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偏偏這樣的好學生,終於在高考臨近時出岔子了。想到這裡,葉懿川在心裡笑了笑,並非自嘲,反而有一點離經叛道的興奮感。
早退逃課而已,這有什麽?班上去年就有主動輟學的同學,和他們比起來,葉懿川自認為這完全不是問題。
最後一節課正好沒有老師前來講解,也沒有小測。為保險起見,距離下課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葉懿川就開始悄悄地收拾書包。如果拎著書包出去,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葉懿川選擇把抽屜裡的書全搬到桌面上,又將雜物整理一遍,騰出空間把書包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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