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燕然的笑容仿佛凝固在臉上。
太后輕咳一聲，對身後的侍女說：“去，再上一盤桂花糕來。”
“是。”
侍女連忙下去辦了，連忙又端來了一盤，沈燕然卻一個也沒動，懶洋洋的：“沒胃口”
“皇帝既然沒胃口，就該讓禦膳房的人多上點心才行。”太后說：“吃膩了再換兩個廚子去。”
沈燕然漫不經心：“多謝母后關心。”
一邊說，沈燕然一邊瞟簡池在做什麽，他沒來的時候，簡池應該在跟太后在下棋，這會兒一邊吃糕點一邊垂著腦袋看棋局，他的手修長白嫩，拈著一小塊桂花糕的時候，像是光潔無瑕的玉杯捧著雪團，好看的很，一貫是清淡的臉頰鼓了一小團，睫毛微顫，可可愛愛。
太后又下了一子：“你輸了。”
簡池以前沒玩過圍棋，不比太后棋藝精湛，但他卻坦蕩：“我輸了。”
“你學的倒是快。”太后看著這盤棋，有很多地方簡池的小心思已經體現出來了，從一開始的毫無章法，像是幼子摸索般處處碰壁，現在已經開始小有成就的能夠防守。
簡池輕輕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殘渣，溫吞：“很有趣。”
太后擦了擦手：“晚膳還有一會兒才過來，陪哀家再玩一局？”
“嗯。”
簡池自己也想玩。
兩個人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圈子裡，完全忘記了旁邊還有個皇帝，一局又開了，沒一會兒，簡池又陷入了劣勢。
他其實已經慢慢摸索出來了該怎麽玩，只是在經驗方面還是不如太后，所以很快就出現劣勢來，被逼的要崩盤。
太后似乎就是有意要逼他。
簡池的眉頭越皺越緊，桂花糕也不吃了，指腹夾著一顆棋子把玩著，目光凝聚在棋盤上，細細思量。
沈燕然俯下身：“孤看看。”
簡池沒理他。
“錯了。”在簡池要落子的時候，沈燕然握住他的手改變了方向，落在了另一個地方。
這一子看似下的毫無章法，但若再細細品，卻是很大的緩解了太后的攻勢，甚至埋下了隱患，隨時可以反擊。
簡池眉頭稍微松了些許。
太后挑了挑眉：“皇帝怎麽還別人作弊？”
“母后說的這是什麽話？”沈燕然拍了拍簡池的肩膀：“這是內人。”
太后悶笑出聲。
簡池摸了塊桂花糕吃，還沒塞到嘴裡，旁邊的沈燕然低下頭先咬了一口，他挑了挑眉，帶著十足的挑釁，嘴角勾著痞笑：“看到太子殿下手裡的東西孤就有胃口。”
簡池想把另一半扔他臉上。
沈燕然吃這一口就不吃了：“愛妃接著吃吧。”
“……”
簡池把桂花糕放回了盤子裡，可以說是一點沒給皇帝陛下留面子。
好在外面救場的人來了，侍女過來半跪下恭敬問：“太后娘娘，膳食局的人來送膳了，可要現在用？”
太后放下棋子，問簡池：“可是餓了？”
簡池其實吃糕點有點吃飽了，但是他還有個任務沒做，於是只能違心：“嗯。”
太后又看向了沈燕然：“皇帝可要留下來一同用膳。”
沈燕然點頭：“天色不早了，孤就不回勤政殿了。”
“……”
天色不早還不是你坐下來就不走。
但太后到底是沒揭自己親兒子的老底，只是讓人把膳食傳上來，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子。
簡池也坐起來，抖了抖身上吃桂花糕的渣。
沈燕然好整以暇的看簡池一眼：“怎麽，太子殿下現如今是學會穿衣服了？”
簡池淡淡：“我沒有裸奔的嗜好。”
“是嗎？”沈燕然嗤笑一聲：“那太子殿下早上就是故意的？”
“……”
小畜生找茬？
簡池把有幾撮落到前面的發攬到後面：“陛下如果喜歡人多穿幾件，下次見面的時候可以提前讓人來說一聲，我保證……”
話還沒說完呢，簡池嘴裡就被塞了塊桂花糕。
沈燕然笑眯眯的看著他，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太子殿下不會說話還是學會少說兩句，沒一句孤愛聽的。”
簡池瞪他一眼。
兩個人一前一後到了餐桌上，已經基本要擺滿一桌了，簡池不是個挑食的人，他只是以前沒遇到過好吃的，星際的飯菜講究的是對身體好，要科學養生，所以少鹽少味道，營養液更是讓人喝一口不想再嘗第二口。
但是這個國家的飯菜就不同了色香味俱全，重鹽重辣，吃起來令人食指大動，恨不得把舌頭都一起吞下去。
原本簡池還對來這裡頗有微詞，沒有網絡，沒有科技，蚊蟲還多，交通不便，但這一切在嘗過這裡的東西後都變成了過眼雲煙。
“很喜歡吃嗎？”
太后給簡池夾了一道菜，笑眯眯的：“多吃點，看看你太瘦了。”
簡池咽下嘴裡的紅燒肉，溫聲：“謝謝。”
他吃的很認真，完全不顧及旁邊沈燕然吃不吃飯，反正這小畜生長的人高馬大的，還能不會吃飯不成？
旁邊沈燕然的大太監看著心急如焚。
這位太子殿下怎麽就那麽沒有眼力見呢！陛下一口菜沒吃，還就坐在旁邊，他倒好，一句關心沒有，自己碗裡的小山都快吃完了！
大太監輕咳了一聲：“咳！”
簡池一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奴婢嗓子不舒服。”大太監違心的說。
太后意味深長道：“不舒服就要注意多休息，皇帝跟前有的是人伺候，不必太過為難自己。”
大太監唯唯諾諾：“是。”
簡池收回目光後繼續和碗裡的糖醋排骨做奮鬥。
旁邊傳來涼涼的聲音：“愛妃吃的還開心嗎？”
簡池頭也不抬：“嗯。”
“孤不是很開心。”
“……”
關我屁事。
沈燕然目光微挑：“本來孤還想著，既然愛妃這麽喜歡吃，就送兩個廚子過去，但看起來愛妃並不想要。”
簡池動作一頓。
半響
他勉為其難的從自己的碗裡夾了一塊排骨給沈燕然，雖然那排骨上還沾了幾粒米。
沈燕然仿佛沒看見的夾起來吃了今天的第一口飯。
接下來簡池美好的用餐時間就這麽結束了，沈燕然這個小畜生在旁邊完全不消停，就跟自己沒長手一樣，各種威逼利誘讓他給夾菜，簡直沒玩沒了。
簡池乾脆不吃了：“我吃飽了。”
太后關切道：“喝點湯吧？”
簡池搖搖頭。
“愛妃吃飽了？”沈燕然慢條斯理的放下筷子，聲音低沉而又磁性，細細品一品仿佛還帶著一些困擾：“孤還沒有。”
“……”
關我屁事。
簡池面無表情：“陛下慢慢吃。”
沈燕然慢悠悠：“朕沒胃口。”
沒胃口你剛剛還讓我給你夾菜，吃的那叫一個歡實，跟八百年沒吃過飯一樣？！
簡池低垂著腦袋，聲音清淡：“晚上吃多了也不好。”
沈燕然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簡池吃的見了底的碗還有一堆小山一樣的骨頭，“嘖”了一聲：“愛妃所言極是。”
簡池假裝聽不懂這話裡的諷刺，告退走了。
而他才走沒多，沈燕然也就隨便找了個勤政點還有奏折沒處理完的破理由走了，仿佛剛剛死皮賴臉要在這待的不是他。
……
“太后娘娘，您為什麽要對太子殿下這麽好？”
太后身邊一直服侍著的嬤嬤有些擔憂的問。
太后看著沈燕然離去的方向沉思片刻，緩緩開口：“以前，燕然還小的時候有兩個乳娘一直伺候著，燕然很依賴他們，沒有防備之心。”
嬤嬤也想起來那件事。
“後來，有人借機利用，收買了其中一個想要除掉他，雖然沒能得逞，那乳娘最後死在了燕然的面前，他親手下的刀。”
那年沈燕然才七歲。
不用人教，沈燕然已經學會了怎麽去割舍一些東西，或者說，他開始不對任何東西表現出喜愛，一開始沒有人在意這種事情，直到沈燕然的殺伐越來越果斷，待人待事越來越無情，才漸漸覺出不對味來。
太后也沒有辦法，皇家本該如此，或許這就是一個皇帝該承受的。
嬤嬤歎息了一聲：“陛下承受了太多。”
“哀家本也以為。”太后端著桌上的湯抿了一口：“直到在皇帝的書房看到了簡池的畫像。”
“……”
嬤嬤瞪大了眼睛。
太后剛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也基本上跟嬤嬤是一個反應，那年皇帝出兵親征，皇宮出現內亂，太后不得已進了皇帝的書房拿玉璽急用，臨走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暗格，牆壁上緩緩出現了一幅畫。
美人戲水圖。
畫上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坐在小溪池畔的一塊巨石上，穿著一身錦玉白袍，修長的小腿褲子微挽起，半個腳尖浸泡在水中，嘴角勾著淺淡的笑，青絲微垂，動人心弦。
宮中的人都知道，陛下在勤政殿處理完政務是一定要再去書房待一會兒的，這段時間誰都不允許進去，也沒人知道書房裡面到底有什麽，畢竟知道的人都已經死了。
太后也是後來多年打聽才知道，那畫上的人是天下第一美人簡池。
大梁是僅此於秦國的第二大國，當年的秦國還遠遠沒有能力攻打大梁，然而那時，皇帝陛下，就已經饞人家的身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