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被打的兩個人都被打得沒有了還手的意識,江岌便收了手。
末了,他目光朝周圍掃視,看到了之前因爭執而掉在地上的手機。他走過去,躬下身撿起手機,旁邊那坐在地上的小女孩這時也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手機另一端,與此同時惡狠狠地盯住江岌不說話,似乎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宣告著這是她的東西。
江岌抬眼,冷冷看向她,正打算加重手上的力氣拿過手機時,那小女孩卻忽然松了手,頭也忽然一低,脖子連帶著上半身前傾著倒在了地上,沒有了任何反應。
江岌拿過手機放進兜裡,正打算起身邁過她,動作卻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
幾秒之後,他半蹲下身,試著叫了一聲那小女孩:“哎。”
但那小女孩毫無反應,渾身上下也軟綿綿的,似乎陷入了昏迷狀態,完全失去了知覺。
要把她扔在這兒麽?江岌抬眼看了看剛剛那兩個男人,雖然現在被揍得不敢上前還手,但保不準自己走後,對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又會是什麽嘴臉。還有,這小孩為什麽忽然暈了過去……
江岌歎了口氣,將那小女孩扛了起來,帶著她去了附近的醫院。
本想等醫生把這小女孩弄醒就走,沒想到帶著她去醫院做過檢查之後,江岌才得知,這小女孩暈過去竟是因為她患有腎病,目前腎功能損壞嚴重,按照醫生的說法,如果不立刻進行血液透析,幾個小時之內就有可能失去生命。
已經帶到了醫院,江岌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於是他去繳了費,給這小女孩做了透析。
坐在透析室外,他覺得自己純屬一時腦抽、善心泛濫,明明自己還背著一身債務,為什麽要拿出小兩千塊錢給一個跟自己毫不相關的小孩做透析?
從醫院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做完透析的小女孩面色蒼白、身體虛弱,雖然能自己走動,但看上去就是一副隨時會暈倒的模樣。
送她回去的路上,江岌問起她父母的情況,但她什麽話也不說。
“你叫什麽?”江岌換了個問題。
她這才答:“陳江北。”
“那你跟誰生活?”
“我自己。”
“知道自己生病了麽?”
“知道。”江北瞅了江岌一眼,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錢我會還給你的。”
“怎麽還,”江岌語氣嘲諷,“偷別人的手機賣了錢還我?”
江北撇了撇嘴:“能還你錢就行了,你管錢哪來的?”
江岌沒再搭理她,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見江岌一直不說話,一段路後,江北主動地又跟他說了起來:“你以後不要把手機放在兜裡,很容易丟的。”
江岌冷笑一聲,沒應聲。
路過商店,江北自己跑了進去,出來時手裡多了兩隻棒棒糖和幾個泡泡糖,她快步跑著追上了江岌:“給你吃。”
“自己留著吃吧,”江岌朝她手上看了一眼,不怎麽感興趣地繼續朝前走,“偷來的東西我吃不慣。”
“這不是偷的,”江北的聲音明顯變小了,低著頭,認錯似的,“是用之前那個打我的人給我的兩個鋼鏰買的。”
原來這小孩知道偷東西這事兒是錯的,江岌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他心裡清楚,偷東西可能是這個小孩唯一的謀生方式。
“我不愛吃甜的。”又往前走了幾步,江岌這麽說。
一大一小的兩個人沒再說話,一直走到之前江岌丟手機的那片巷子,路過那家手機修理店,再出了巷子口,就到了一片廢棄的拆遷區。
大片的漆黑中閃爍著零星幾點燈光,江北步快跑到路口,探出頭朝張望了一下,然後回過身朝江岌揮了揮手:“行了,我到了,你回去吧。”
她看起來還挺謹慎,江岌腳步停頓,沒繼續往前走:“你家就在前面?”
“嗯。”江北點了點頭,見江岌轉身要走,又朝他跑了過來,“你把電話給我吧,我攢夠了錢就聯系你。”
“算了,”江岌冷淡道,“說了你也記不住。”
江北從兜裡掏出一隻很短的鉛筆,還有一張從煙盒上撕下來的小卡片,那上面歪歪扭扭地記錄著一些數字。
“你可以寫在這上面,”她翻過那張小卡片,“我識數。”
見她堅持遞過來,江岌沒再多說什麽,接過筆隨便寫了個假號碼,還了回去。
江北接過來,讀了一遍上面的數字,跟江岌確認了沒有錯誤,才轉身走了。
看著江北走遠,江岌卻沒立刻走,倚著牆點了根煙抽起來。
他被這小孩搞得心裡挺不是滋味,想到了曾經被樂器店老板踹出了老遠的自己。
相比這個小孩,他甚至是幸運的,畢竟俞蘿還活著的時候,給他提供了基本的溫飽和很多的愛。
而這個小孩……看她的樣子,應該沒什麽人管,平時就靠著偷手機還錢維生,估計沒少挨打。而且,病得這麽嚴重,估計哪天會忽然暈倒在巷子裡,然後在無人出手搭救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死了吧。
剛剛是不是不應該給她假號碼,江岌吐出一口煙霧,腦中冒出這樣的念頭,雖然不指望她還錢,但如果她真的無路可走,或許自己能出手幫一把……
這樣想著,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都自顧不暇了,還想著幫一個萍水相逢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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