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倚著窗邊,看著病床上的江北。
“原來江北不是你親妹妹,”秦青卓這才問起來,“以前怎麽沒說過?”
“忘了,”江岌說,“也沒什麽說的必要。”
又看了江北片刻,秦青卓才移開目光:“江北得的是什麽病?”
“一種腎病,”江岌拿出手機,在屏幕上觸碰幾下後遞給秦青卓,“看這個吧。”
秦青卓接過來,輕聲讀出屏幕上的內容:“IgA……原發性腎小球腎炎,腎功能損壞嚴重,活檢可見慢性纖維化……終末期需進行透析或行腎移植術……”
盡管在看到江北所在的病區後,秦青卓已經對江北的病情有了猜測,但在看到江岌遞來的這份資料後,秦青卓還是因病情的嚴重程度而感到了震驚。
“所以江北……現在已經到了終末期?”
“差不多。”
秦青卓艱難地消化了這個事實,又問:“是什麽時候患上的這個病?”
“不知道,”江岌說,“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挺嚴重了。”
“怎麽不早點和我說?說不定……”
“說了也沒什麽意義,”江岌打斷了他,語氣淡淡的,“發展到這種程度,再好的醫院也沒辦法,只剩下換腎一條路,至於腎源,也不是錢能買到的。而且,一個撿回來的小孩,你沒必要為她耗費這麽大的心力,我一個人就夠了。”
秦青卓一時沒說話,雖然江岌的表情和語氣都是波瀾不驚的,但他能從江岌微垂的眼神中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極輕地歎了口氣後,秦青卓說:“跟我說說你和江北的事吧,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我還挺想知道你們的這段過往。”
“我想想。”江岌靠著身後的窗台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應該是一年半之前吧,最開始是她偷了我的手機。”
他說著,腦中浮現出一年半之前的畫面。
那會兒他白天偶爾給人做家教,晚上則固定在一間酒吧做夜場服務生,租住的地方在一個破敗的城中村,周圍環境極其雜亂,毫無治安可言。
給母親過完了頭七,次日他去周圍街角的一家小理發店剪了頭髮,出來時微微走神,因為想到了俞蘿自殺前的那一天,躺在病床上看著他說頭髮有點長了的那一幕。
正對面走過來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又瘦又矮的小孩,他沒留意,擦肩而過的瞬間,個頭隻到他腰的小孩很輕地撞了他一下,江岌回過神,敏銳地覺察到不對勁,伸手摸了一下兜,手機果然已經被摸走了。
其實那手機他已經用了很長時間,根本就不值錢,但裡面存著的聊天記錄和照片很重要,於是他立刻轉身追了過去。
以江岌的速度,追上一個小孩其實很容易,但那小孩看上去對周圍一帶相當熟悉,專挑犄角旮旯、只有她能鑽進去的縫隙走,而且身手極其靈活,滑得像隻泥鰍,讓江岌跟得著實有些窩火。
江岌費了點工夫才追上她,但他沒立刻走過去奪回自己的手機,而是表面佯作沒找到,實則若不經意地繞著彎路跟著她。比起教訓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江岌更想收拾一下教唆小孩偷東西的團夥。
那小孩自以為擺脫了江岌,走進了巷子拐角處的一家不太起眼的手機修理店——那是個違建的平板房,連門面都沒有,就只在窗戶上貼了“手機修理”四個字。
店裡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這個,能給多少錢。”聽到聲音,江岌才能確定剛剛那小孩的性別,原來是個小女孩。
“行啊兔崽子,活兒越來越好了,”一個男人調侃道,“能自己出師了啊。”
另一個男人則罵罵咧咧的,“什麽玩意兒,偷個這麽破的手機你還想要錢?”
“不要就還我,我自己拿去賣。”那小女孩說。
“自己賣?翅膀硬了是吧,給你兩個鋼鏰,趕緊滾。”
“把手機給我。”
“不滾是吧?得,不滾兩個鋼鏰你也別要了。”
“我叫你把手機還我!”
……
聽著門內傳來的爭執聲,江岌站在側牆的窗邊,拿出煙盒抽了一支煙出來,他挺樂意聽到這出狗咬狗的戲碼。正要用打火機點著火,他聽到屋內其中一個男人忽然抬高了音量:“操,小兔崽子你還學會咬人了是吧!”
隨之響起一陣腳步聲,兩聲響亮的耳光聲傳了過來——聽上去,男人走過去狠狠扇了那小女孩兩巴掌:“有娘生沒娘養的野種,就這麽欠揍?咬人是吧,我他媽今天非把你的狗牙給卸下幾個!”
江岌皺了皺眉,聽著屋內的毆打聲和小女孩痛苦的悶哼聲,他收起打火機,抬步朝那家手機修理店走了過去。
見有人走進店裡,動手的男人暫時停了動作,對著江岌笑了笑:“不懂事,教育一下,你要修手機?”
江岌沒說話,朝男人走過去,二話不說,扯著他的領口一用力將他摜在了牆上,緊接著用膝蓋狠頂了他腹部幾下,沒幾秒,面前這人已經被他揍得直不起身。
櫃台後面的男人被江岌這突如其來的一頓狠揍搞懵了,反應過來後立刻起身走過來幫忙,但剛一靠近,正要捏著拳頭朝江岌揮過去,卻被江岌一轉身拽住胳膊,緊跟著一記拳頭就砸到了他的鼻梁上。
男人罵了句髒話,從兜裡抄出一把折疊刀,伸手就往江岌腹部捅過去,江岌一閃身躲過去,那個被踹到牆角的小女孩卻忽然朝男人撲了過去,對著他的手就是一口。這一口咬得挺狠,男人猝不及防地大叫一聲,將那小女孩重重甩到地上,江岌趁機把他手裡的折疊刀打落到地上,然後一抬腿將他踹到牆上,走過去半蹲下來,又給了他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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