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留下來,是符合你內心意願的想法嗎?”
“當然,”秦青卓微微一怔,繼而反問道,“為什麽這樣問?”
“如果你是出於保全我們而做出了妥協和犧牲,那我實在是無法接受。”彭可詩看著秦青卓說,“關乎尊嚴的事,我想他們也不會讓步的。為了自己的利益,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關心和幫助過我們的人被辱罵、被誤解,這事兒我們做不出來。”
秦青卓認真聽著,這時輕輕蹙起眉,搖了搖頭。
“說實話,”彭可詩繼續說,“在我的成長環境裡,從小到大我見過太多為了利益而出賣尊嚴的人了,這是我最厭惡也最看不上的一種人,之所以選擇跟江岌和鍾揚組樂隊,就是因為我很清楚他們的為人。現在讓我們繼續回到節目裡參加比賽,不就是要讓我們接受自己變成這種人嗎?我做不到。”
這姑娘實在是厲害,秦青卓有些無奈地想,自己還沒說什麽,她就把道理全都說透了。
他歎了口氣:“可是現在這個關心、幫助過你們的人,希望看到你們能在節目裡繼續走下去,如果你們因為他而退賽,他會為此覺得愧疚和遺憾,覺得內心不安,所以你們就一點也不打算考慮他的感受嗎?”
彭可詩沉默下來。
秦青卓側過臉看著她,聲音放得很溫和:“為什麽一定要把繼續參加比賽看作是為了利益而出賣尊嚴的事情,為什麽就不能看成是回應這個關心你們的人的期盼呢?”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一絲壓迫感,卻莫名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彭可詩不是那種倔到誰也勸不動的性格,她能看出來秦青卓是真的希望他們繼續在節目裡走下去。
而至於其中原因,她大概也能猜到。
腦中浮現出以往那個冷漠、封閉、渾身是刺、每天只知道為賺錢而東奔西走的江岌,此刻彭可詩也失去了辯駁的欲望。
又沉默了片刻,她開口道:“好吧青卓哥,我會去勸江岌的,不過最後他能不能被勸動,我也說不準。”
“嗯,”秦青卓笑了笑,又是那種有點言不由衷的笑法,“先謝謝你了可詩,還有就是……”
頓了頓,他才繼續說:“你跟江岌聊的時候,最好不要提到我找過你這件事。”
“但我覺得江岌應該能猜到,”彭可詩想了想說,“如果他猜到了,我不想撒謊。”
“也是,”秦青卓說,“你看著辦吧。”
彭可詩點了點頭:“嗯。”
*
凌晨的紅麓斜街人潮散去,江岌跟往常一樣,唱完歌,倚在酒吧門口吹著風放空自己。
他微微出神地看著巷子對面,直到耳邊響起一聲“江岌”才回過神,注意到了站在台階下面的彭可詩。
“這麽晚過來,”江岌看向她,“有事?”
“嗯。”彭可詩點了點頭。
“進來說吧。”江岌直起身,推開酒吧的門走進去。
彭可詩邁上台階,跟在他後面走進了酒吧。
兩人坐到吧台邊的高腳凳上,彭可詩直入主題:“是退賽的事情,我回去仔細想了一下,覺得這事兒,我們還是得慎重一點。”
“怎麽忽然改變主意了?”江岌問。
“你和我不一樣,江岌。”彭可詩把話說得很直接,“我可以失去這次機會,但是你不行。”
“沒有什麽行不行的,”江岌語氣平淡道,“只有想不想。”
“欠債和江北,總得有人管吧,”彭可詩說得更直白了一點,“你可以過回以前那種生活,但我不希望你這樣做。”
江岌看向她,眼神裡有些意外,這些事情他從來都沒跟別人提起過:“你什麽時候知道這些事的?”
“很早了,”彭可詩如實道,“但我知道你不想別人打聽你的事,也不會接受其他人的幫助,所以就一直裝作不知道。”
江岌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他重複著彭可詩剛剛的話:“以前的生活……”
“以前和現在,有區別麽?”他偏過臉,眼神落到外面昏黑的街道上,很輕地嗤笑了一聲,“都一樣。”
“但其實你已經改變了,你也已經做不回從前的你自己了,因為……”她話說一半,江岌出聲打斷了她。
“秦青卓找過你了?”
彭可詩沒答,沉默下來。
如她所預料的那樣,江岌果然很快就猜到了。
“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江岌看著她。
彭可詩仍舊沒說話。
江岌也沉默下來,過了片刻才問:“他現在怎麽樣?”
“看起來狀態很差,不比你好多少,”彭可詩搖了搖頭,“耳朵的問題也好像比之前嚴重了,和我說話的時候,總是會注意我的口型。”
江岌原本隨意交疊的手指收緊了,兩隻手用力交握在一起,緊繃的骨節凸了出來,但面上卻看不出有什麽表情變化。
“你們的事,我大概能猜到。”彭可詩很輕地歎了口氣,“江岌,我能看出來,青卓哥還是很擔心你的,他親自找到我,跟我聊不要退賽的事情,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你,他希望你能在這個節目裡好好走下去。”
江岌沒說話,仍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的模樣,彭可詩無從判斷他聽了這話之後到底是什麽想法,只能繼續說下去。
“來的路上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勸你,該不該勸你。但想著想著,我忽然想明白了,這比賽比或不比,其實沒什麽重要的,重要的是它能帶來的可能性。如果現在退賽了,你繼續在這間酒吧裡做著駐唱,過回以前的生活,你跟青卓哥也回歸到以前那種平行直線的狀態裡,你們之間真的還有相交的可能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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