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走進這處巷子,也完全是心煩意亂之下的一種本能行為。
巷子裡悄無人聲,即便不回頭,秦青卓也能感覺到身後的少年在一直緊跟著自己。
明明一向冷靜自持,此刻他也無法說服自己停下來,跟江岌好好聊一聊。
在沒想清楚之前,他實在不知道見了面要跟江岌說些什麽。
好在他對這一片很熟悉,每次工作累了都會在巷子裡隨便轉轉,於是在接連拐了幾個岔路口之後,他感覺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影消失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確定身後不再有跟著自己的人。
他放慢了腳步,走到牆根處停了下來。
後背靠著牆,正要松一口氣,一側的岔路口忽然拐進了一個人。
暮色沉沉,逆著光的少年被勾勒成一道高瘦的黑色剪影,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明晰。
還未來得及呼出的那口氣堵在了胸口,秦青卓看著朝他步步走近的江岌。
江岌走得很近,幾乎把秦青卓完全罩在自己的影子下面才停了下來,距離近得像是把秦青卓逼在了牆根。
幾米開外,昏黃的路燈遙遙照過來,落在地面上的兩道人影疊在了一起。
江岌微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秦青卓,無可否認,在見到秦青卓的一瞬,堵在胸口的煩躁情緒頓時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微泛著酸的情緒。
他忽然有點委屈,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他看著秦青卓,竭力壓著自己的情緒,於是聲音被壓得有點沉:“退出節目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
被江岌的影子罩著,秦青卓退無可退,短暫的沉默後,他看向江岌:“是剛剛做的決定。節目組會通知你們的,我就沒有給每個樂隊打電話。”
“所以對你來說,”江岌直勾勾看著他,“我跟你在節目裡認識的其他樂手也沒什麽不同,對嗎?”
“江岌,”秦青卓移開了目光,沒回答他的問題,“我雖然退出節目了,但如果你們有任何音樂方面的問題……”
他話沒說完,江岌忽然打斷了他:“為什麽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秦青卓不說話了。
不久之前退去的煩躁又伺機而動,漲潮般席卷上來,江岌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他們全都扣住了,語氣仍是壓著的:“這些天我給你打過電話,也發過消息,但都沒有等到你的回復,我想去找你,又怕打擾到你……為什麽要躲著我?”
秦青卓的目光落在地面那兩道人影上,片刻後,他閉了閉眼睛。
再怎麽難說出口也還是要說的,一直拖下去,對兩個人都是一種折磨。
“江岌,”秦青卓艱澀地開了口,“這幾天我也好好想了一下,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算了吧”三個字被秦青卓很輕地說出來,一種比患得患失來得更強烈的恐懼朝江岌籠罩下來,且在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的一瞬間就發酵成了衝動與焦躁。
“為什麽要算了,是因為季馳?”江岌皺起了眉,秦青卓剛剛的這句話像是撕開了一道口子,讓他先前竭力壓著的情緒忽然爆發出來,“不過是一個連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人渣,就那麽值得你留戀嗎?我不知道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經歷了什麽,但他能做的,我一樣可以,他做不到的,我也能為你做到,為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季馳到底為你做過什麽,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又怎麽能知道?!”
秦青卓的目光終於移到了江岌臉上,他能看出江岌眉目間綴著的煩躁與怒氣。
這種神情,他不是第一次在江岌臉上見到。
他腦中浮現出江岌騎在摩托車上,忽然停在路口攔車的那一幕。
時隔幾天,每次想起那個場景,他仍然後怕和心悸。
真年輕啊,秦青卓想,年輕得無法無天。
這麽年輕,當然是有衝動和犯錯的權利的。
可是當衝動退去之後,那些伴隨著衝動產生的喜歡還會持續多久呢?會比四年更久嗎?
“江岌,我跟季馳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秦青卓搖了搖頭,“你不必拿自己去和季馳比較,至於我,”他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我也不想跟一個小我十歲的孩子討論我的前任和感情生活。”
他企圖用“十歲”和“孩子”這兩個詞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界限,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冠冕堂皇,可他想不到更好的說辭。
江岌直直地看著他,黑沉沉的目光似有重量,壓得秦青卓非得偏開頭才能順暢呼吸。
“秦青卓,你什麽時候能正視我是一個成年男人的事實?”他顯然被激怒了,說出的話比之前更直白、更不加掩飾,“一個喜歡你,而且對你有欲望的成年男人。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是一個孩子,那我親你的時候你在想什麽,我跟你表白的時候你又在想什麽?還是說你其實心裡很清楚,只是想借這兩個詞隔開你跟我之間的距離?”
“別用這種話搪塞我,”他加重了語氣,“如果你要拒絕我,那就把真實的理由告訴我。”
左耳又開始輕微地耳鳴,秦青卓不知道此刻心底蔓上的這股煩躁到底是江岌的逼問帶來的,還是這反反覆複的耳鳴帶來的。被逼問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這些問題的答案連他自己都沒想清楚,他想結束這場對話了。
“江岌,你又是什麽非要執著於我呢?”他有些疲憊地說,“說實話,我不過是在你人生的一個重要階段裡恰好出現了而已,在你之後的人生裡,可能會遇到很多像我這樣的人,你可能也會發現,我並不是最適合你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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