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從潤城回來之後,他的生活很快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樂迷把他在音樂節演出的視頻上傳到了視頻平台,沒過多長時間,他忽然就接到了電影《十三天》劇組的邀約,說導演曹修遠指名要他來唱電影的插曲和片尾曲。
不久之後,《十三天》在各大院線熱映,影片ost也隨之傳遍街頭巷尾,秦青卓自此開始聲名鵲起。
再之後他就簽約了寰揚,每天忙著做專輯、見媒體、參加節目、辦巡演、開演唱會……而關於那晚遇到的男孩,還有那把送出去的吉他,漸漸地被各路嘈雜的聲音和紛至遝來的邀約埋到了極其邊緣的角落,再也沒能回想起來。
這十年之間,他過得實在太跌宕起伏,回想起來,潤城那一晚似乎就是這一切的起點。
而對於江岌來說,如今他能抱著吉他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有了自己的樂隊,應該也是從那一晚開始的。
還真是……挺神奇的。
正感歎命運神奇,對面江岌開了口:“那晚臨走的時候,你說以後如果有機會遇到,你看到這把吉他就會認出我。”
“我有這麽說過?”秦青卓已經完全沒印象了。
“嗯,”江岌看著他說,“原來是騙人的。”
“也不是,我……”被那目光直直盯著,秦青卓有些尷尬,卻也無從辯解。
想到自己隨口說出的一句話,不僅被一個九歲的小朋友當了真,還因此記了十年,秦青卓頓時覺得自己像個負心的騙子,居然生出了一種愧疚的心理。
“我那會兒應該也沒想到我會忘,”見江岌隻盯著自己不說話,秦青卓為自己找起了開脫的理由,“不過這也不能怪我,我就算記得這事兒,也不可能把當年那個小男孩跟你聯系到一塊兒啊,差得太遠了……”
他腦中對比著眼前的江岌和十年前那個小男孩,愈發覺得難以置信:“居然長成了這樣……”
“你覺得我應該長成什麽樣?”江岌問。
其實當年那個小朋友的長相秦青卓也記不明晰了,隻記得是個相當漂亮的小男孩,雖然一開始很倔,一句話都不肯多說,但後來教他學吉他的時候,秦青卓記得他挺乖的。
“鍾揚那樣的……吧。”秦青卓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這麽說其實也不太準確,只不過鍾揚的長相看起來比較乖,跟當年那個小朋友更像一點。
而江岌……怎麽想都覺得小時候會是隻狼崽子,跟“乖”這個字完全沾不上邊。
“你喜歡鍾揚那樣的?”江岌看著他問。
“怎麽可能,”秦青卓立刻否認,失笑道,“這跟我喜歡什麽樣的沒關系,怎麽扯上這兒了。”
“那你喜歡我麽?”江岌又問。
氣氛頓時起了變化,曖昧的,難言的,在兩人之間湧動著。
這問題讓秦青卓沉默下來。
江岌也沒催,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
天上落了小雨,先前被甩在後面的雲還是追了上來。
秦青卓避開江岌的目光,抬頭看了看夜空:“要下雨了,早點回車上吧,你的歌還沒寫。”
他說完站起身,沒給江岌繼續問下去的機會。
但江岌似乎也沒打算再問什麽,“嗯”了一聲,也站起身背上吉他,跟他一起往回走。
幾十米開外,車前燈遙遙照射過來, 亮得刺眼。
這雨來得很快,不過走了幾米遠,方才還柔若無物的雨絲就變成了細細密密的雨簾。
秦青卓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微低著頭對江岌說了句:“下大了,我們走快點。”
這話說完,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被碰了碰,觸感溫熱,他下意識要收回手,江岌卻翻過手掌,覆上來將他的手握住了。
秦青卓怔了一下,原本因走路而略微不穩的氣息微微一滯。
“我帶著你跑吧。”江岌說。然後沒等他回答,真的帶著他跑了起來。
“哎——”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秦青卓下意識就隨他邁開了步子,他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吹得揚了起來,濕潤的風刮過他的臉側。
不遠處的車燈很亮,能清晰看到細細密密地雨絲穿過光線,猶如一道道銀色的絲線。
明明今晚沒喝酒,那種好似踩著搖晃夢境的眩暈感卻又出現了。
有種朝著光跑過去的感覺。
心臟跳得很快,好像以前從來沒跳得這麽快。
清晰地、咚咚咚地響在胸腔裡。
跑到車邊時,雨絲已經變成了豆大的雨點,落在皮膚上能感覺到雨滴的重量。
江岌拉開後排車門,讓秦青卓先坐進去,隨之自己也坐了進來。
車門一關上,外面的雨頓時傾瀉般砸了下來,落在頭頂的天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聽聲音,比之前那場雨有過之無不及。
秦青卓不由地慶幸剛剛多虧是跑過來的,否則坐進車裡時肯定會渾身濕透。
只是剛剛那陣曖昧的氣氛並沒有因為換了地方而被衝淡,反而在逼仄的車廂裡愈發濃稠。
他有一種強烈的瀕臨失控的感覺,而他一向不喜歡失控,活到這個年紀,他更喜歡掌控一切的、遊刃有余的感覺。
或許上次做出的那個“靜待潮水退去”的決定是錯誤的,秦青卓想,感情的事情容不得拖泥帶水,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最終只能將兩個人都拖入漩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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