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碰了一下你那把破吉他,怎麽就跟吃牢飯扯上關系了?”秦青卓聽得來氣,站直了看他,眉頭蹙得更緊,語氣也愈發不客氣,“對著一個小孩子泄憤,還滿嘴的仁義道德,我看你這種人渣才早晚有吃牢飯的一天。”
“你……”男人攥緊了拳頭,看樣子想揍秦青卓一拳,但到底沒敢動手——秦青卓身高一米八多,染著一頭張揚的發色,這會兒皺著眉面色冷峻,看上去不太好惹。
更重要的是,他開的那輛紅色跑車價值不菲,讓人無從判斷他什麽來頭。
於是男人隻乾瞪著他,沒敢揮出這一拳。
“欺軟怕硬的廢物。”秦青卓罵了一句,然後俯身牽起男孩的手,溫聲道:“走吧。”
店裡的導購見他要走,快步追到門口:“先生,這吉他……”
“不要了,”秦青卓語氣不佳,“我不從人渣這兒買琴。”
牽著那男孩走到車子旁邊,秦青卓半蹲下來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臉上倒是沒受什麽傷,白白淨淨,眉目周正,是個很漂亮的男孩,且看上去一副養尊處優的小少爺模樣,挨了揍也腰板挺直、傲氣不減,跟剛剛那男人口中說的“吃牢飯的貨”完全沾不上邊。
秦青卓又握著他細瘦的手肘輕輕掰過來看,除了剛剛磕出的一大片血痕,還有不少結了痂的舊傷,這男孩到底經歷了什麽啊……
“疼麽?”秦青卓輕聲問。
男孩自始至終也不看他一眼,眼神落到地面上,搖了搖頭,用了點力氣從秦青卓手裡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不領他的情。
秦青卓注意到他的膝蓋上也受了傷,褲子都被水泥路面磨破了,血跡透過布料滲了出來,讓秦青卓不忍細看。
“你會彈吉他?”秦青卓又溫聲問他。
“不會。”男孩沒什麽語氣地說,聽起來有點冷漠。
“那是喜歡吉他?”
“不喜歡。”
“那……為什麽要去碰那把吉他呢?”
“我手賤。”
秦青卓心裡挺不是滋味。剛剛踏進琴行時,他注意到這男孩撥動琴弦的動作,很輕,是小心翼翼怕弄壞的模樣,而那不過是一把琴行報廢的破吉他而已。從那幾下被他撥出的琴聲來聽,那把吉他早已經走音很嚴重了。
除了這男孩,大概沒人會那麽小心翼翼地、寶貝似的觸碰那把舊吉他。
他忽然挺想買一把吉他送給這男孩,只是琴行老板這副德性,讓他不想再踏足這家琴行,更不想白送他一單生意。
倒是可以帶他去別的琴行看看,只是自己時間不多,原本是打算買下這把吉他就趕去音樂節的,若是耽誤太久,可能會誤了演出。
想了想,他隻好說:“我帶你找個診所把傷口包扎一下吧。”
沒想到男孩卻搖頭,禮貌而疏離地說:“謝謝,不用了。”
說完後退一步:“我得走了。”
秦青卓抬手要攔,但那男孩已經轉過身,邁開步子跑走了。
他跑得很快,沒幾秒就跑出老遠,估計是因為膝蓋受了傷,跑到巷子盡頭時他踉蹌了一下,回頭朝秦青卓看過來一眼。
秦青卓直起身,遠遠看著他,那男孩什麽都沒說,下一秒就別過臉拐進了巷子裡。
秦青卓歎了口氣,沒再追上去——追上去大概也沒什麽用,這男孩看上去倔得很。
那晚的演出非常成功,秦青卓在台上唱了三首歌,很盡興。
他喜歡在台上唱歌的感覺,或許說喜歡還不夠,是迷戀。
他迷戀人聲與樂器共同營造出的情緒和氛圍感,好像通過音樂就能把所有人短暫地拉入一個虛空而安全的密閉空間。
而令他驚喜的是,臨出發前他在自己的音樂主頁上隨口提了一句演出的事情,沒想到居然有不少人為了他專程跑到了潤城看這場演出。
從台上下來,有樂隊來找他喝酒,若是在以前,秦青卓一準兒會應下,但今晚他卻推掉了。
傍晚遇到的那個男孩頻頻浮現在他腦中,讓他不由地有些心裡發堵。
一個那麽小心翼翼地對待一把舊吉他的男孩,怎麽會被人那麽粗暴踹開呢……他的傷有沒有事?他以後會不會都不喜歡吉他了?他是經常這麽被人欺負麽?
一連串的問題在腦中揮之不去,秦青卓做了個決定——他想回去找到那男孩,送他一把吉他。
他開著車從音樂節離場,沿途找了幾家琴行,但時間太晚,大多店面都已經打烊了。
好不容易碰到一家還在營業的琴行,走進去逛了一圈,卻沒能找到一把讓他看得上眼的吉他。
一直開到傍晚那家琴行附近,他也沒能買到合適的吉他。
正心道要不算了,就算買到了,也不一定能再遇到那個男孩。畢竟下午經歷了那件事之後,那男孩應該也不會再到琴行附近轉悠了,而自己又不知道他住哪兒。
沒想到車子拐彎駛了幾條街後,他居然看到那個男孩坐在石階上,正不知盯著哪裡出神。
這可真是巧了,一時間,秦青卓有種又驚又喜的感覺。
這裡看上去是一條荒廢的、待拆遷的老街,連路燈都沒有一盞。
他把車又往前開了一段,開到了那個男孩面前。
將車停穩後,他推門下車,拎過擱在副駕駛的那把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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