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岌這才聽清,稍稍放慢車速,打著左轉向燈駛入了一旁的車道。
哪有聽不清還加速的道理?秦青卓無奈道:“你故意的吧江岌。”
他聽到隱在機車轟鳴聲中的一聲低哼,像是江岌極低地笑了一聲。
離得太近,少年脊背的體溫傳了過來,一並傳來的還有很清爽的香皂味道。
拉開身體距離的時候秦青卓想,所以最近都沒抽煙?還挺聽話的。
夜晚十點,學校附近的小吃街上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對對情侶還在牽著手軋馬路。
坐到路邊的露天席位上,看著師傅握著一大把肉串在炭火上來回翻烤,略微嗆鼻的白煙和被炙烤的肉香一並隨風飄過來,這種感覺讓人很放松。
然而想到糙面雲被淘汰了,秦青卓就無法徹底放松下來,總覺得心裡還壓著一塊鬱結的情緒。
“來來來,”鍾揚將酒瓶舉到中央,反客為主地招呼著,“先碰個杯。”
玻璃酒瓶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幾個人仰頭喝下幾口啤酒——除了江岌,他一會兒還得騎摩托車,所以拿了瓶冰鎮的礦泉水。
“青卓哥,你都不知道,其實我們上場之前還沒定下要唱《長夜無邊》呢,”鍾揚平時話就多,一喝酒,更是滔滔不絕,“大概是從大前天開始吧,江岌突然開始讓我們排這首歌,我問他要不要換歌,他也不理我,就隻讓我們練。就他這脾氣,我也不敢多問,得,那就練吧。”
“今天都到了錄製大樓的電梯裡,他還是沒有要換歌的意思。但是你知道麽,站在台上,江岌一回頭,什麽話都沒說,我跟詩姐對了一下眼神,瞬間就知道他要換歌了,你就說默契不默契?”
秦青卓腦中閃過江岌站在台上時看過來的那一眼,以及那種想要確定什麽的眼神。
難道說,就在那對視的瞬間,江岌決定了要唱《長夜無邊》?
夜風微拂的感覺讓人很舒服,許是受了鍾揚情緒的感染,秦青卓也漸漸放松下來。
“所以是臨時決定了換歌?”秦青卓仰頭喝了口酒,看向江岌,“為什麽?”
這話問完,他才意識到主持人已經在台上問過了。
對面的江岌微垂著眼,手指壓在礦泉水的瓶身上,塑料瓶身被壓得微微變了形。
他抬眼看向秦青卓,給出的卻是跟之前不同的回答:“因為有個人想讓我唱這首吧。”
那目光直直看過來,秦青卓猝不及防地心臟漏跳一拍。
微苦的酒精順著食道滑下去,泛上來一絲回甘。
“誰啊?”鍾揚酒量奇差,一瓶啤酒下去已經開始胡說八道,“我嗎?果然我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
彭可詩一言難盡地看他一眼:“少喝點吧鍾揚。”
秦青卓垂眼,忍不住笑了一聲。
鍾揚完全沒察覺自己破壞了氣氛,又新開一瓶啤酒:“青卓哥,你跟其他樂隊喝過酒麽?”
“沒有。”秦青卓如實道。
“那就是隻跟我們樂隊喝過?”鍾揚興致勃勃,“那是不是說明,這麽多樂隊裡面,你最喜歡我們樂隊?”
“是吧。”秦青卓笑了笑。
“為什麽啊?是不是因為我們樂隊是最牛逼的?”
“大概是因為……”頓了頓,秦青卓說,“你們最真實吧。”
鍾揚用迷茫地眼神看著他,彭可詩也抬起頭,江岌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礦泉水瓶。
秦青卓挺認真地想了想:“因為你們的音樂裡有一種很真實的掙扎,不僅僅是江岌做的詞曲,鍾揚的鼓和彭可詩的貝斯裡,也都有這種掙扎,聽歌的時候,會讓我有一種特別真實的活著的感覺。”
鍾揚點了點頭:“我聽懂了青卓哥,你的意思是,聽了我們的歌,你覺得你以前都白活了。”
彭可詩差點嗆了口酒,抽了張紙巾咳了幾聲。
江岌瞥他一眼:“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秦青卓則輕輕搖著頭笑道:“鍾揚你啊,氣氛終結者是吧……”
一頓飯吃完,已經接近凌晨,就連街邊牽著手軋馬路的情侶也都沒影了。
秦青卓沒拒絕江岌要送自己回去的提議,站在車邊,叮囑司機先把彭可詩送回學校,再送鍾揚回家。
目送車子開走了,他直起身對一旁的江岌說:“走吧。”
江岌卻沒立刻抬步,仍是站在原地看著秦青卓。
剛剛吃燒烤時他一直話不多,這會兒卻主動開了口:“那個問題,不是說要私下聊?”
“嗯?”頓了頓,秦青卓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在台上問出的那句“最喜歡哪個樂手”。
那種微妙的感覺又出現了,秦青卓不自覺地輕輕挑了下一側眉梢,繼而笑道:“這還真是小朋友才會問出的問題啊……”
見江岌直直看著自己,像是真要等到一個答案。秦青卓想了想:“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當然是全都要。”
他有意開玩笑,江岌卻仍是那樣直直地看著他,幾秒之後才垂下目光:“走吧。”
先前放松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秦青卓注意到剛剛從燒烤店出來時,江岌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對面央音的校門,於是他若不經意地轉移了話題:“你上學的時候成績那麽好,有沒有想過以後想上哪個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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