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卓和江岌剛剛都喝了不少酒,本就有些醉意,還沒來得及搞清狀況,秦青卓已經被幾個人架著上了台,江岌也被擠過來湊熱鬧的觀眾堵得嚴嚴實實。
主唱林棲走上台,拿過話筒:“怎麽樣朋友們,我可是綁上來一位重磅級歌手給我們助唱了,今天這趟來得不虧吧?”
林棲的歌迷都知道他跟秦青卓關系好,因此對秦青卓也頗有好感。他們完全沒料到秦青卓今天也在場,都因為這個意料之外的插曲而興致高漲,有人在喊秦青卓的名字,還有人在高喊著“來一首”。
剛剛站的地方已經被擠過去的觀眾佔據,江岌拎著手裡的啤酒往旁邊走了幾步,重新找了一處人少的地方,看著台上的秦青卓。
認識秦青卓以來他還沒聽秦青卓現場唱過歌,而今晚的夜色似乎很適合秦青卓的嗓音。
但不知為什麽,明明秦青卓此刻臉上帶著笑,江岌卻有種感覺,秦青卓似乎並不想唱歌。
果然,下一秒秦青卓微微俯身,對著話筒開了個玩笑:“我就不唱歌了吧,畢竟林棲不肯付我出場費,我也怕壓過他的風頭讓他丟臉。”
這話引起了台下觀眾的一片笑聲,有人大聲喊“不行”,還有人在繼續喊“來一首”。
秦青卓繼續說:“不過既然上來了,也不好掃大家的興,我彈一段吉他吧。”
“唉——又不唱,讓你開口就這麽難!”林棲對著話筒誇張地歎了口氣,又朝觀眾調侃道,“大家說他這麽糊弄能行嗎?”
“不行!”台下觀眾異口同聲地回應。
秦青卓笑著擺了擺手,從吉他手那裡借了把吉他,然後抱著吉他坐到高腳凳上,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語氣自然得仿若在跟台下聊天:“這首歌送給一個吉他彈得很好但總是不開心的小朋友,我希望他能像你們一樣,開心起來。”
見秦青卓要開始彈吉他,現場配合地驟然安靜下來。
秦青卓低垂著頭,手指輕輕撥動琴弦,明快而輕盈的旋律隨之從他的指尖流瀉出來。
江岌正要仰頭喝酒,但在這旋律響起的一瞬,他的動作頓了頓,捏緊了手中的酒瓶。
他凝神聽著這段旋律,腦中浮現出上次在酒吧二樓,秦青卓抱著他買的那把劣質吉他,微微低頭調音時的那一幕。
然而秦青卓隻彈了一小節便停了下來,對著話筒說:“抱歉,最近右手受了點傷,不太靈活,所以我想找個人來配合我,幫我掃一下弦。 ”
“我來,”身後的吉他手主動舉起了手,“青卓哥,我配合你!”
“謝謝了,不過我有人選了。”秦青卓跟他挺熟,笑著看了他一眼,“剛剛不是說過,我帶了一個小朋友過來嗎,我比較想請他上來幫我這個忙。”
他說完,看向舞台東側。
台上台下離得很遠,江岌看到秦青卓朝自己的方向看了過來,視線在躁動的人群中尋找自己。
隻用了幾秒鍾他便找到了,短暫的遙遙對視後,秦青卓叫了江岌的名字:“江岌,來嗎?”
全場觀眾頓時順著秦青卓看過來的方向,將目光匯聚到了江岌的身上。
處於視線焦點的江岌看著台上的秦青卓,對於忽然圍攏的視線仿若未見。
秦青卓用了疑問句,這代表著自己有拒絕的權利。
事實上江岌不太想上台,被人用好奇的目光注視著的感覺他一直都不太喜歡。
但被秦青卓那種含著期待的目光注視著,江岌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何況秦青卓手上的傷是因他才受的。
江岌垂下目光,抬步往台上走,觀眾自發給他讓出了一條通往舞台的路。
走向舞台的那段路江岌聽見周圍的人都在議論自己,有人在問江岌是誰,有人在說那檔樂隊節目,還有人提到了秦青卓的名字。
各種嘈雜的聲音往耳朵裡鑽,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江岌走上了台,坐到秦青卓旁邊的高腳凳上,吉他橫在兩人中間,琴身擱在江岌大腿上,琴頸則在秦青卓那邊。
“什麽節奏型?”江岌問。
秦青卓在琴上先做了個示范,江岌在琴弦上空掃了一遍:“可以了。”
秦青卓給的節奏型不難,是由一種挺常見的節奏型變化而來的。江岌微微朝左側過臉,垂眼看秦青卓按動琴弦的手指,指法嫻熟而乾淨,手背上筋骨微微凸起,是一種很利落的、有力量感的漂亮。
他右手掃著弦,目光朝上移,落到了秦青卓的臉上。
秦青卓正微垂著頭,神色專注地彈著吉他,壓低的帽簷遮了大半張臉。
從台下觀眾的視角大概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張臉,但江岌可以看到被帽簷遮擋的地方——側臉線條流暢,沿著下頜往下,勾勒出了一個略尖的下巴,挺直的鼻梁在臉側打出些許陰影,再往上……
許是察覺到江岌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臉上,秦青卓側過臉朝他看了過來。
台下觀眾揮舞的彩色熒光棒映在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裡,一時間流光溢彩。
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精起了後勁,江岌覺得醉酒的暈眩感更重了一些。
繼而他忽然在輕盈而綿長的收尾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它響在他的身體裡,也響在他的耳邊,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被放大無數倍,像放慢的底鼓鼓點敲在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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