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江岌一早就寫好了這首歌,那為什麽後來的幾天裡,他並沒有和樂隊排練過?真的只是因為不重視這場比賽?
擱在茶幾上的手機振了起來,秦青卓從樂譜中回過神。許是因為剛剛看樂譜的時間有些長,季馳不知什麽時候掛斷了電話,又重新打了過來。
秦青卓接通了電話,季馳道:“我聽著你那邊沒聲音了,怎麽了?”
“沒事,”秦青卓道,“有東西落在了車上,司機送了過來。”
“你剛剛說跟那樂手聊過了,然後呢?聊得怎麽樣?”
看著手裡的樂譜,秦青卓陷入了沉默,原本在車上時已經想好了該如何跟季馳商量這件事,但現在面對著眼前這份樂譜,似乎那些想法都失效了。
沒聽到秦青卓的回應,季馳繼續道:“是不是溝通得不順利?青卓,要不我們跟周頌開個語音,你把這事兒的前前後後都跟他說說,讓他看看怎麽處理?”
明明在酒吧門口已經打定了主意將這事丟給周頌解決,但大概是因為這份樂譜裡摻雜的悲傷劑量太大,聯想到在酒吧二樓目睹的那一幕,秦青卓無法不動容,也無法勸說自己維持原來的想法。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他開口道:“暫時先不用周頌介入了,還是我來處理吧。”
“好吧,”季馳的聲音裡仍能聽出擔憂,頓了頓又道,“你確定不需要嗎?這種事情還是盡快處理乾淨畢竟好,拖得時間長了,難免會出現變數,周頌畢竟是專業的經紀人,處理這種事更有經驗一點。”
“嗯,”秦青卓應了一聲,“我有數。”
掛斷電話,秦青卓坐在沙發上,又來回翻動著兩張樂譜看了幾遍。
幾分鍾後,他拿過了自己的手機,從通訊錄中找出夏綺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秦青卓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了窗邊:“喂,夏綺,回家了沒?你現在有時間的話,我想跟你聊聊江岌這個人。”
*
江岌走上二樓時,江北躺在沙發上,用她那破得像上世紀的手機玩著貪吃蛇。
見江岌回來,江北的視線短暫地離開了手機屏幕,看了他一眼,好奇問道:“那個人真的是明星?你怎麽會認識明星?”
江岌沒搭理她,坐到沙發另一側,把手機丟過去:“點外賣吧。”
江北立即將自己的老人機扔到了一邊,屏幕上那條“蛇”在兩秒之後直直撞到了遊戲框上,跳出的“game over”佔滿了整個屏幕,浮誇而高頻地閃動著。
坐起來拿過江岌的手機,江北熟練地解開了密碼,打開了外賣軟件。她用手指飛快地劃著屏幕,又問:“剛剛為什麽不讓他請我們吃飯?”
沒得到江岌的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下去:“他看上去很有錢,肯定會請我們吃頓好的。”
江岌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用打火機點燃了,這才出聲了,沒什麽好氣道:“你是要飯的叫花子啊?”
煙蒂觸碰到嘴唇的一瞬,他腦中浮現出秦青卓從他指間抽出那半截煙時的神情——皺著眉,一眼看上去是慍怒的,但因為離得很近,他可以看清楚那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憐憫。
心頭的煩躁更甚,江岌幾乎是狠狠吸了口煙。
“不吃白不吃,”江北撇了撇嘴,“再說了,是他自己要請你的。”
江岌依舊沒理她,江北沒得到答案,點完外賣後,拿著江岌的手機玩起了王者榮耀。
江岌的胳膊肘撐在大腿上,上半身前傾,沉默地一口一口抽著煙,心底那股煩躁始終揮之不去。
——是啊,一頓飯而已,不吃白不吃,為什麽不接受?
還有,那張照片,明明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從秦青卓那裡狠狠訛一筆,為什麽在秦青卓提出讓自己給那張照片標上一個加碼時,自己卻沒有接受?
江岌將茶幾中間的煙灰缸拖過來,磕了磕煙灰,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問題的答案。
他的後背靠上沙發,闔上眼皮想清淨一會兒,那雙眼睛卻不失時機地又在腦中浮現出來。
那裡面盛著的,似乎用“憐憫”來形容並不太確切,那是一種跟憐憫有些接近的、但是又很陌生的情緒,讓他在看清的一瞬間極其排斥和抗拒。
那到底是一種什麽情緒?又為什麽會讓自己這麽排斥?一時間,大腦深處忽然浮光掠影般地出現了很多雙眼睛——
那是多久遠的事情?一片狼藉的家裡像是被洗劫後的戰場,剛剛還大門緊閉的樓上樓下的鄰居,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門口圍了一圈。
“真可憐啊。”
“孤兒寡母的,孩子還這麽小……”
“這群混蛋,喪良心啊。”
撐著地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關門時,江岌看清了那些人眼中清一色的情緒,他一貫知道那叫憐憫。
但秦青卓剛剛注視著自己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卻好像不太一樣,那不是一種與己無關、居高臨下的憐憫,那是——
憐惜……嗎?
這詞兒蹦到腦中的瞬間江岌睜開了眼睛,幾乎是有些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搖搖欲墜、行將脫落的牆皮。
幾秒鍾之後,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小學生嗎,花了這麽長時間,居然只是為了給“憐憫”這詞兒找個近義詞?瘋了嗎,閑的吧?
一支煙抽完了,心底的煩躁卻絲毫沒有得到緩解,江岌心煩意亂地撚滅了煙,又從煙盒裡摸出了僅剩的一支煙,這次不但秦青卓的眼睛在腦中浮現出來,連他的聲音都一並在耳邊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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