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卓睜開眼看向鏡子裡的自己,許是剛剛化妝師提到了19歲的自己,他腦中忍不住回憶那會兒的自己到底是什麽樣子。
是不是也跟剛剛那個叫江岌的少年一樣,滿臉寫著“這操蛋的世界”?
應該……不是吧。
他那會兒剛上央音,不久之前因為唱了電影《十三天》的片尾曲一炮而紅,外加新專輯發布一周就破了銷量記錄,人生平順成這樣,不管對著誰他都笑眯眯的,發自內心的那種。
但現在不是追憶過去的時候,秦青卓打住自己的想法,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會不會有點長了?”
“是有點長了,”化妝師用手指撥了一下秦青卓的頭髮,下面一層的發梢已經長得蓋住了一半脖頸,“不過我覺得這樣就挺好,還蠻適合你的氣質,比短一點更有……風情。”
“風情?這詞兒用的……”秦青卓笑了一聲,站起身道,“行,那聽你的,就這樣吧。謝謝你了田老師。”說完離開化妝間,朝後台走過去。
觀眾已經進場,距離節目錄製不足半小時,後台燈火通明,一片混亂,各司其職的工作人員忙著確認自己份內的工作,不到節目錄製前的最後一分鍾,後台絕不會輕易安靜下來。
總導演施堯忙得像隻陀螺,跑前跑後地確認著各個環節是否仍有疏漏。
秦青卓來後台原本是想問問剛剛那支“糙面雲”樂隊怎麽樣了,那是唯一一支沒經他手的樂隊,他總覺得是個變數,心裡沒底。
但夏綺和陳嘉都不在,秦青卓正想直接去候場室找到那樂隊主唱,施堯這時看見了他,主動朝他快步走了過來。
“青卓,我正要找你,”施堯抬手拍了拍秦青卓的肩膀,“謝謝你肯上場救急。”
“施導找我什麽事?”看出施堯正忙,秦青卓主動幫他省了寒暄環節,笑了笑說,“總不會專門來道謝吧?”
施堯也不多廢話,拉著秦青卓到了一處沒人的角落,往他面前遞來一張紙。
秦青卓接過來,迅速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是一份樂隊名單,上面不僅有樂隊的出場順序,有幾支樂隊旁邊還做了標記。
秦青卓微微蹙了一下眉:“什麽意思?”
“明知故問啊,”施堯笑了笑,“資方爸爸的意思,都是提前簽了約的樂隊,不多,你掃一眼記住了,回頭別把他們淘汰了就成。”
秦青卓沒說話,臉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拜托了青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施堯壓低聲音,“資方保的樂隊也都是我們之前看好的那幾支,不會讓你太難做。”
施堯說得倒是沒錯,這幾支被做了標記的樂隊,創作水準都在水平線之上,如果沒有臨場發揮失誤,應該問題不大。
秦青卓今年二十八歲,到了這個年紀,已經懂得沒必要跟資方做無謂的叫板這個道理。更何況,雖然之前節目組沒跟他明說過,但他能感覺出有幾支樂隊是節目組事先看好且力保的奪冠熱門,譬如剛剛那支鬧著要撤鼓盾的城市坍塌樂隊。
所以他壓下了心頭那點不適感,點了點頭,把那張紙還給施堯:“我知道了。”
施堯放心下來,又問:“對了,你剛剛在找人?”
“嗯,那支新加進來的樂隊。”秦青卓道,“我想見見他們。”
“那支啊,不是說還跟節目組討價還價來著?這種刺頭留著是個隱患,讓陳嘉負責吧,你就別多費心了,好好準備一會兒的上場。”施堯說完,跟秦青卓打了聲招呼,又腳步匆匆地繼續忙活去了。
在候場室轉了一圈秦青卓也沒看見江岌,正打算去別的地方找找,陳嘉腳步匆忙地跑了過來:“青卓哥,錄製馬上要開始了,快做入場準備吧。”
秦青卓一邊跟著陳嘉朝入場方向走,一邊問:“你剛剛臨時找來的那支樂隊呢?”
“去溝通舞台效果了,有專門的人負責對接他們,你不用擔心。”陳嘉指著不遠處,“其他三個導師都等在那兒了,就差你了。”
節目組邀請的其他三個帶隊導師秦青卓都合作過,他走上前,跟三人握手寒暄,談論了幾句彼此的近況。
從秦青卓的角度能看到觀眾席上座無虛席,所有人此刻都非常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等待著節目的開始。他退後一步,站到光線更暗一些的地方,回避能看到觀眾的視角。
節目錄製開始,台上的主持人負責熱場,在介紹完節目賽製之後看向導師候場的位置:“那我們現在有請四位帶隊導師入場,他們分別是:香港情歌王子楊敬文,知名音樂製作人任聿,多次奪得金曲獎的天后沈姹,以及沉寂四年首度復出的人氣歌星秦青卓——”
每念到一個名字,台下就會響起觀眾們極度捧場的尖叫聲和掌聲。而當秦青卓的名字被念出來後,場內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怪異——一部分人先是面露驚訝,隨後抻長脖子高聲歡呼,另一部分人則皺起了眉頭,與周圍的同伴竊竊私語。
於是在前面那幾陣極為熱烈的掌聲的襯托之下,這“冰火兩重天”的氣氛便顯得有點突兀——這讓“人氣歌星”四個字聽上去有種嘲諷的意味。
早些年秦青卓參加這種節目都是要對台本的,主持人說的每一個字都要經過經紀人的嚴格審核,但秦青卓現在早就沒了經紀人,做導師的決定也下得太過匆忙,以至於跳過了這個步驟,否則他不會允許“復出”和“人氣”這幾個字跟自己聯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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