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池容下了戲,先是看到警方通報,然後就看到了戚陸霄發給他的消息。
【唔西迪西:你要去見戚常?】
【小陸:嗯,還有點事要跟他說。】
戚陸霄垂下眼眸,他盯住自己冰冷的機械義肢,心頭已經沒有半點波瀾,但他還必須得去見戚常一次,這也是這輩子最後一次。
【唔西迪西:我陪你去吧?】
池容給他發了個垂耳兔很黏人地掛在胳膊上的表情包。
戚陸霄唇角抬了下。
【小陸:沒事,我自己去就好。】
陳年的齷齪事,沒必要再讓池容為他擔心。
…
戚常怎麽也沒想到,這次被拘留之後,頭一個見到的人竟然是戚陸霄。
他整個人已經瘦到脫相,顴骨高聳,臉色黝黑,抬起頭見到來人,眼中就透出一股深深的痛恨,恨不得將戚陸霄生啖血肉。
“你不讓陳叔見我,”戚常咬牙切齒道,“也不讓與珍和小庭他們見我,戚陸霄,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戚陸霄無心跟他廢話,將戚老爺子的病危通知書,和戚文月的審判結果一並遞到他眼前。
戚常臉色頓時慘白,目眥欲裂,幾乎搖搖欲墜,猛地想站起身,但還沒站起來,就又頹唐地跌坐到了椅子上,嘴唇都在發顫。
“小月死了?”他不敢相信。
他跟戚文月這十幾年來關系不好。
但小時候,戚陸霄的父親,他們的大哥還在的時候,他們三個甚至形影不離,他也是真的很疼愛這個比自己小了很多歲的妹妹。
現在戚文月死了,他連葬禮都沒能去。
等再看到戚老爺子病重,他心裡的恐慌完全壓抑不住,泛起血絲的眼睛緊緊地盯住戚陸霄,“你都知道了,你還跟我裝什麽?!”
既然戚陸霄能查到戚文月故意製造的那場車禍,肯定也查到了他身上。
戚陸霄直截了當,“陳赫緹的確想見你,但你的妻兒為什麽不來,你該問你自己。”
戚常不信,冷笑了一聲。
“我會讓陳赫緹和律師過來見你,在劫難逃,我無所謂你再做怎樣的掙扎,”戚陸霄眼眸冷淡,“你也不必擔心,你當初是怎麽照顧我跟我母親,我自然也會替你照顧好你的家人,免得外界流言非議。”
“你想對他們做什麽?!”戚常隻覺得他話裡有話,頓時坐不住。
“我會照顧好他們,”戚陸霄抬眸,“會每個月都派人來告訴你他們的近況,不必掛心,萬一你被判了死刑,在天有靈想必看得更清楚,他們會過得很好。”
戚常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不是個好哥哥,不是個合格的丈夫,更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但不等於他完全不在乎周與珍他們的死活。
落到戚陸霄手裡不會有好下場的。
“小庭他們沒有得罪過你啊,你非得趕盡殺絕嗎?”戚常慌亂地說,“你這樣等於跟周家對立!就算你繼承了戚氏,你在榮城到處樹敵還能混得下去嗎?”
“不勞費心。”戚陸霄神情漠然。
戚常瞪著眼睛呼吸急促,還想說什麽,卻被戚陸霄打斷。
戚陸霄厭惡跟他周旋,沉黑的眸子抬起來,眸光冰冷,讓人不寒而栗。
“你該問你自己,你的罪,靠你一個人就能贖得清麽?”戚陸霄問。
戚常心底一驚,卻還在裝傻充愣,“你什麽意思?”
“我母親是怎麽瘋的,”隱忍了整整十六年,戚陸霄頭一次開口,“你比誰都清楚,她真的瘋了嗎?她在怕什麽?你們送她去了什麽醫院?給她吃了什麽藥?”
戚常隨著戚陸霄的冷聲質問畏懼到了極點,冷汗順著黝黑的臉往下淌,甚至想離開,卻腳下狠狠一個趔趄。
“你竟然知道……”戚常渾身發軟。
戚陸霄面容陰冷,薄唇緊抿。
他早就知道,他母親在幻覺中害怕的……是高大的男性,她曾經在畫紙上神經質地塗抹,全部都是,高大扭曲的身影。
戚常曾經借口要帶他母親去看病,將她帶到了一家療養院,當時戚陸霄還在讀小學,年幼受他蒙騙,信以為真。
誰知道莊心濃到家後,吃了藥,病反而更重,徹底瘋了。
幾年後戚陸霄也被送去療養院,他才終於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治病的藥,只會讓她精神渙散,瘋病加重。
戚常嫉妒他父親受到戚老爺子和謝老夫人的偏愛,覬覦他母親。
這才是她瘋了的原因。
所以她自殺前穿了結婚時的婚紗,不是她刻意想這樣死,她應該只是太害怕了,當時在想念他父親。
“戚陸霄……”戚常死死盯著戚陸霄,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在劫難逃。
戚陸霄絕對不可能放過他。
他會死在這個地方。
戚常突然開始拚命掙扎起來,滿臉漲紅,就像癔症發作,身後的警察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人帶走。
離開監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去。
“戚總,直接去片場麽?”韓城等在外面,見戚陸霄出來,就拉開車門問。
“先去趟墓園。”戚陸霄頓了頓說。
池容還沒下戲,他恰好能過去看一眼。
韓城就去開車。
戚陸霄帶了一小捧滿天星,是他母親在世時候喜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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