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洲像個老頭子一樣,動作比年輕時候遲緩了許多,但仍然很利落,不需要他去幫忙的樣子。
他走過去,又被陸懷洲趕出了廚房。
再接下來就是第二場哭戲。
陸懷洲給寧黎做了糖醋排骨,寧黎低頭吃的時候,咬住排骨就掉了眼淚。
陸懷洲老了,幾乎是能當他爺爺的年紀,讓他變得像個小孩子,他邊啃排骨邊擦眼淚,臉頰都被毛衣袖子磨得發紅。
“寧黎。”陸懷洲輕輕地叫他的名字。
然後拿了毛巾遞給他。
同樣,電影一開始觀眾會以為寧黎是死而複生,結果愛人老了,各種衝擊加在一起才掉眼淚,但最後才會反應過來,其實是因為愛人死了,他現在吃到的只是一團數據,所以才哭。
開頭這幾場戲其實很不好拍,不能用力過猛,也不能拍得感情太淡,後期就沒衝勁兒了,但池容的眼淚掉得很自然。
導演拍了兩組鏡頭,一個是寧黎狼狽得像個小孩兒一樣在哭,另一個是陸懷洲低頭吃飯時,寧黎抬了下眼,那雙眼睛仍然濕潤,卻溫柔平靜起來,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眼神會出現在這麽年輕的一張臉上。
秦璽快三十歲了,面容也硬朗一些,化老年妝沒什麽違和感。
但池容才二十出頭,演一個老年人確實很難,何況他整部電影幾乎都是不化老年妝的,所以開機之前倪飛紅還有點擔心。
沒想到池容能拿演技填平這道鴻溝。
在監視器後對上池容的眼神,幾乎有種潸然淚下的衝動。
“卡!”倪飛紅打了下場記板,“這條過了!”
在這場跨越時間的全息遊戲裡,寧黎給自己的年齡設定成二十三歲,除了陸懷洲死在二十三歲,這個數字對他有特殊意義之外,其實還因為他想帶著一個年輕的身體回去,可以照顧年老的陸懷洲。
卻沒想到還是被照顧。
陸懷洲什麽都不讓他做,別說六十歲,直到七十多歲,只要還走得動,他都一直固執地在給寧黎做飯,給他洗衣服,家裡換個燈泡,他都不讓寧黎動手。
“以後我不在了,這些都得你自己做,”陸懷洲面容蒼老,笑起來卻還有年輕時候的樣子,牽了牽唇,不太正經地逗弄他,“現在不照顧你,我等到什麽時候照顧你,你在我這裡本來就是……”
他到底沒辦法拿自己七八十歲的老臉說出那兩個字。
但寧黎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愛人,是他很珍貴的寶貝。
雖然是場全息遊戲,這一切說白了都是數據而已,包括陸懷洲這個人,但又不都是虛假的,陸懷洲的這個NPC的所有性格,說的每一句話的邏輯,都來自於真正的陸懷洲,是經過相當完整的分析才做出來的遊戲。
也就是說,要是陸懷洲真的還活著,他就會是遊戲裡這樣。
對寧黎的愛不會比遊戲裡少,只會更多。
池容拿毛巾擦了擦臉,眼眶還是紅的,他轉過頭去找戚陸霄,戚陸霄跟瞿白他們一起站在片場的角落,朝他走過來。
“說實話我之前還挺不放心的。”倪飛紅笑了下跟池容說。
畢竟池容現在火了的作品就只有《丞相》,《我羨青山》裡演的那個白月光雖然也很紅,但鏡頭太少了,沒幾集就徹底下線。
他甚至私下跟宋寒生打聽過,宋寒生跟他說沒問題,他才接了戚陸霄找他執導的這部戲。
池容也抬起頭笑了笑。
頭一次穿越,一共三場哭戲,現在已經拍完兩場,最後一場就是陸懷洲七十六歲時候去世,中間基本上都是甜的,雖然是老少戀。
“行了,咱們今晚早點收工。”倪飛紅說。
池容跟秦璽是二搭,已經有了默契,而且本來就是兩個人的愛情,劇本也不長,估計一兩個月就能殺青,時間就沒安排得太緊。
劇組工作人員陸續離開。
寧黎和陸懷洲的家裡,只剩下池容跟戚陸霄兩個人。
戚陸霄掌心撫過他眼尾的濕痕,拿起旁邊的羽絨服給他穿上,從他腋窩底下一勾一抱,將人拉了起來,摟在懷裡往片場外走。
“回家吃飯麽?”池容抬起頭問他。
“嗯,”戚陸霄捏了捏他的臉頰,“你想去餐廳麽?”
池容搖了下頭。
將臉頰往他掌心裡埋深了一些。
到了家,老管家已經做好晚飯,見到池容跟戚陸霄,就將碗筷擺上來,“小少爺回來了,給你做了松鼠桂魚,你好像愛吃這個。”
池容跟戚陸霄結婚半年多,在一起也三個多月了,但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
更沒吃過幾頓飯。
戚陸霄眼眸一頓,眸色晦暗了許多,在池容去換衣服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問:“馮叔,容容什麽跟你說的想吃松鼠桂魚?”
“嗯?”老管家被他一問,也愣了下,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他搖了搖白發蒼蒼的腦袋,愧疚地說,“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沒事。”戚陸霄低聲說。他仍然盯著老管家的臉,過了幾秒,才收回視線。
他們這部電影在市區拍,池容就沒去住劇組的酒店,戚陸霄顧不上的時候,瞿白也會開車接送他回家,他每天從家到劇組。
很穩定的兩點一線。
戚老爺子突然中風,已經被送去了醫院,現在還在昏迷,但除了戚陸霄之外,沒人知道他中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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