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劇組要拍男主的殺青戲了。
原斐化了一個面色特別蒼白的妝,粘了胡子,完全認不出是當初在雨地罰跪,跟燕皎隔著雨幕相望的那個青澀少年郎。
“池容。”原斐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笑著跟池容打了個招呼。
池容也應了聲,“原哥。”
原斐現在見到池容就心情複雜,他一個從來不追綜藝的人,這次沒忍住把《心動21天》全程追了下來,當然,他沒時間看直播。
都是剪輯之後的正式版。
就算這樣,他也已經震驚到麻木,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戚陸霄再為了池容乾出什麽事,他都不會覺得意外了,只希望戚陸霄金婚的時候還能記得有他這麽一個朋友。
他還手賤給戚陸霄發了條消息。
是微博有人拿池容的那個很凌亂的垂耳兔頭像,做的徹夜難眠表情包。
剛發過去,戚陸霄就把他拉黑了。
現在還沒放出來。
“各部門就位,馬上開拍了啊!”副導演拿著大喇叭喊人。
池容總覺得原斐看他的眼神有點怪,他茫然地去換衣服。
男主的殺青戲在影視城拍,劇組自己搭的景,很昏暗的一個大殿,深夜,就點了幾支蠟燭,燕章長袍委地,坐在他的龍椅上。
“你……你來幹什麽?”燕章面色蒼白,一低頭竟咳出幾口血。
他的身體不濟事了,被人下了藥,他以為是燕皎做的。
但現在又突然不確定。
燕皎眼眸很冷,好像殿內的燭火都映不透,他攥著當年燕章送給他的那把匕首,低聲地說:“外面下雨了,殿下。”
他還是叫他殿下,跟當年一樣。
燕章似乎也想到了什麽,他抬起頭,眼中竟然有淚痕,啞著嗓子,“你還記得麽,相父死的時候,也是這麽一個下暴雨的晚上。”
那年燕皎瞞著他跟蕭妃,偷偷地去牢裡見燕隨最後一面,還點了幾根紅燭。
被獄卒發現,拖出去差點打死。
他跟薑清鸞冒雨趕去,才搶過燕皎,抱著他去宮中,燕皎病了一場,燒得神志不清,再醒來時,燕隨的屍首已經被扔到亂葬崗。
他們都沒能送丞相最後一程。
“不是你……就是她,”燕章閉上眼,眼淚就滾落下來,再睜開時露出幾分陰狠,“你們都想讓朕死!”
他殺了先帝,登基之後,蕭妃就瘋了,好像壓在心口的那口氣沒了,人也跟著渙散,她像個剛入宮的小姑娘一樣,隻記得當年的事,不記得自己有個兒子,反而經常問起昭妃、淑妃,還問皇上為什麽一直都沒有召見她。
去歲冬天,蕭妃病死了。
燕章守靈跪了好幾夜,突然不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麽要奪位,他被權欲烹煮,沒有一天是好過的,盯著母妃的靈柩,也恍惚想起當年。
燕皎垂著眼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將匕首插入了燕章的胸口。
“皎皎,”燕章面容霎時更白,他擦了把眼淚,眼眶是通紅的,抬起掌心,握住了燕皎攥匕首的那隻手,眼眸難得地溫柔,氣息卻漸漸虛弱,“你還記不記得,我剛帶你入宮的時候,母妃不讓我和清鸞見你,我們就趁夜裡偷偷地去,給你帶了饅頭,大殿那麽黑,我們只有幾根蠟燭,卻能坐一宿都不厭煩……”
他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薑清鸞是宮中最卑賤的宮女,燕皎一生下來身體畸形,差點被送到宮裡當了太監,被他保住,卻又為了這副容貌,成了他母妃手中的棋子。
又黑又冷的大殿裡,他們三個人分那個冷硬的饅頭,望著這宮中繁華處的燈火,恨不得殺盡羞辱過他們的人,爬到這世間最高處。
燕章的嗓音低了下去,又回光返照似的睜開眼,流著淚道:“皎皎,皎皎……我太疼了。”
他像是回到了那一年,他被太子和其他皇子拳打腳踢,眼看就要按到髒水溝裡,他渾身疼到發抖,燕皎為了他,主動跳下去。
燕皎身上那麽髒,口鼻中都是泥,那雙手卻乾乾淨淨地捧起了他的臉。
燕章眼尾滑過一道淚痕,終究閉上了眼睛,掌心還緊緊地攥著燕皎的手,就像當年怕他冷,在大殿中偷偷握住他的指尖一樣。
“你不再來見他一面麽?”燕皎白發垂落,他低聲地問。
薑清鸞一直站在殿外,她眉眼似有哀慟,“你為什麽這麽做?”
“殿下太軟弱了,不適合當這個皇帝。”燕皎嗓音冷淡。
燕章這幾年再沒有從前的殺伐果決,朝政上過於優柔寡斷,私下又甚至動了廢後的念頭,想讓他這個丞相來當皇后,豈不荒謬。
“當初就是他的軟弱救了你。”薑清鸞說。
燕章要是心夠狠,他就該知道,救一個奴隸是種麻煩,燕皎現在也許已經被褻.玩丟棄,凍死在街頭。
“我欠他的我會還,”燕皎拿手帕擦乾淨了匕首上的血跡,然後將沾血的手帕扔在了燕章臉上,“他欠我的也得還給我。”
燕隨是一心一意擁立燕章的,卻死在了燕章手中,燕章跟他父皇一樣,多疑猜忌。
燕皎艶麗的眉眼映著燭火,他嘴角勾了勾,“弑君犯上,還是你們教給我的。”
“卡!”場記打板。
原斐扯下那塊手帕,擦了擦臉上的血漿和淚痕,然後抬起頭笑了下。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