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席上戚文月一直沒出聲,見現在只剩下池容,她才溫聲安慰,“你二叔的脾氣一直就是這樣,別跟他計較。”
池容懵懂抬頭,怯生生地一笑,然後又垂下了睫毛,盯著自己蒼白的指尖。
“說起來你小時候還管陸霄叫過舅舅,”戚文月長得更像戚老夫人,五官明豔大氣,她目露遺憾,“岑橋叫什麽你就跟著叫什麽……其實姑姑一直以為你們兩個會訂婚的。”
池容懶懶地倚在沙發上,還是低著頭。
戚文月倒是更聰明一點,開口就把自己跟他拉到了同一條戰線上。
如果他現在還是原主,追了展岑橋那麽久,就算真的肯放棄,跟戚陸霄在一起,正常人也多少都還是會有點不甘心。
何況原主那麽瘋。
就是個炮仗,隻缺一炮撚子。
展岑橋不愛他,所有人都告訴他不能跟展岑橋在一起,都逼他跟其他人結婚。
這時候跳出一個支持者,這顆心還不得劈裡啪啦、死灰複燃?
想借他的手,折騰戚陸霄?
池容眨了眨眼,盯著戚文月。
戚文月還當他上鉤了,心中暗喜,臉上卻沒露出來,依然很溫柔,問他:“你不記得了麽?”她捂著嘴一笑,“你當時一直黏著岑橋,還說哥哥的小舅舅就是你的舅舅。”
池容臉上的神情冷淡了許多,他眉梢微挑,跟戚文月對視。
沒完沒了地提這些,是想幹什麽?
就好像他們在亂.倫一樣,戚陸霄又不是他親舅舅,還是想說,戚陸霄這個當舅舅的,從他外甥手裡橫刀奪愛嗎?
“你跟陸霄在一起辛苦了,畢竟他的狀況你也知道,”戚文月輕輕地歎了口氣,目光更加溫和,“以後需要幫忙,盡管跟家裡說,也多虧了你懂事,之前陸霄一直不肯答應聯姻,我都為他的婚事發愁,頭疼得很。”
池容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抬起頭,嗓音柔柔軟軟地關心,“頭疼可不是小問題呀。”
戚文月一愣,沒想到他還挺好說話的。
不過也是,她覺得池容就一傻逼戀愛腦,還是晚期的那種,被哄上幾句,當然就找不到北了,什麽都願意跟她說。
她臉上的譏諷幾乎要藏不住。
正要開口,卻見池容漂亮瀲灩的眼睫彎起一個弧度,無端顯得冷。
他微微俯身靠近,溫聲細語地說:“手臂受傷了還有義肢,腦子壞了可沒有義腦。”
他語氣軟軟的,以至於戚文月第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直到對上那雙冷冽的眼眸,她才猛地一下站起身,臉上青紅交錯,聲音尖銳地怒道:“池容!你怎麽跟長輩說話呢!”
罵誰腦子有問題?!
戚老爺子老來得女,是捧在手心裡嬌生慣養長大的,戚文月沒比戚陸霄大幾歲。
她父親病重,戚陸霄就冒出來接手戚氏,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她早就看不慣戚陸霄,又礙於戚氏不能沒有掌權人,不敢多說。
現在竟然連池容這種貨色都能頂撞她,這輩子還沒有人敢這麽跟她說話!
“我只是關心姑姑。”池容滿眼無辜。
“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戚文月冷笑一聲,“裝模作樣了一個晚上,我都替你累得慌,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話問得好。
“我這麽說話你不愛聽麽?”池容起身。
他隨手從茶幾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沒有點燃,夾在冷白的指尖輕輕撚了撚,眼眸含笑,慵懶又薄涼,“我管你愛不愛聽。”
反正這一晚上,他沒有一句是愛聽的,那就別逼他作一回了。
也不知道是誰更累,在他眼前上竄下跳。
他索性連裝都懶得裝,冷冷清清地站在戚文月面前,他就是只是池容。
戚文月被氣到嘴唇都在發抖,妝容精致的臉上滿是戾氣,池容卻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讓她連反駁都想不出該怎麽反駁。
一時間怒意上頭,她伸手朝池容推過去。
但還沒碰到,身後就傳來一道冷冽的嗓音,沉聲道:“容容。”
池容本來就要躲開,他不能跟戚家的三小姐動手,但是他也不能站著挨打吧。
他扭頭就跑,戚陸霄掀了下眼皮,長臂一收將人摟在懷裡。
池容:???
他本來想往戚陸霄身後躲。
不過這樣也行。
他就勢摟住戚陸霄的腰身,抬起頭,眼眸濕潤,臉頰蒼白沒有血色,有種病懨懨的柔弱,小聲說:“哥,咱們回家吧。”
戚老爺子也跟著下來了,剛才在書房就聽到動靜,他眉峰皺起,“到底怎麽回事?”
戚文月眼神憤憤,氣得肺都有點疼,恨不得把池容拆皮扒骨。
還能怎麽回事?!
裝的,都是裝的!
“沒什麽,爺爺。”池容垂下眼睫。
他鼻尖蹭到戚陸霄胸前,能聞到戚陸霄身上冷然的雪松香水味,戚陸霄摟著他的大半個肩頭,懷抱寬厚,手臂緊實。
其實戚老爺子也不是完全不懂。
他叫戚陸霄過來,就知道戚常他們肯定會挑事,要是池容也跟著鬧一鬧也就算了,他各自訓斥幾句,誰還能跟他頂嘴?
沒想到池容一臉蒼白虛弱,簡直搖搖晃晃馬上就摔倒了。
戚老爺子一梗,只能轉頭看向戚文月,無奈又心煩道:“你跟小輩計較什麽?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說錯什麽話就多擔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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