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呢?”
“車毀了,人重傷。跑不了。警方很快就到。”
沈悅深深望了傅風寧一眼:“好。”
傅風寧回到車裡,沈安解開安全帶,爬到手托上,一把撲進傅風寧的懷裡。
傅風寧隻覺懷裡脆弱的身子顫得像是風裡的殘葉,呼氣吸氣的聲音十分紊亂,像是哭得喘不過氣了,車裡一股濃烈而冰涼的梔子花味,單是淺淺地嗅著,就叫人覺出這信息素裡洶湧而猛烈的害怕、悲傷情緒。
“傅叔叔……嗚嗚……傅叔叔……傅叔叔……不走……不走……”
沈安抖得太厲害了,像是隨時都會崩潰掉。傅風寧低頭,只見沈安眼睛裡完全失去了焦距,一張臉蒼白得像紙,他的瞳孔是渙散的,呼吸鼻口並用,但出氣多進氣少,大概是因為缺氧,粉嫩的小舌從唇瓣裡露出了一個尖尖,像是在拚命地汲取。他的嘴唇也沒有血色,可是嘴角卻有一道讓他觸目驚心的血痕。
不知道發抖太激烈,咬到了舌頭,還是他急火攻心,嘔出來的。傅風寧心都快碎了。
“寶貝,傅叔叔沒走,不怕了不怕了,傅叔叔是去救姐姐了,寶貝,看著傅叔叔。”
傅風寧顧不得其他,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從西褲口袋拿出一板手工壓製的白色藥片。這是伯恩給他的急救鎮定藥,內含伯恩調配了劑量的氯/硝/西/泮和其他類輔助鎮靜劑。有強效穩定情緒作用,副作用是會使服用者短時神志不清、昏睡,及接連幾天的嗜睡。
不用做平日裡的治療藥物,屬於應急情況的急救措施。傅風寧一直隨身攜帶著,可他把沈安保護得很好,即便是在前段時間給沈安脫敏治療,頂多也就是用到鎮定針,沒用過副作用這麽大的藥。
可現在顯然不用不行,傅風寧把沈安緊緊地攬在懷裡,他的的手輕輕托起沈安濕漉漉的臉,語氣溫柔得不像話:“乖,寶貝乖,看著傅叔叔。”
可是沈安像是聽不到他,只是行屍走肉一般緊緊地鑽在他的懷裡洶湧地哭泣,嗓子已經在剛才哭啞了,現在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每一個聲息都像是狠狠地撕裂傅風寧的心臟。
傅風寧輕輕扳住沈安的下巴,他把一粒藥片放在沈安嘴裡:“寶貝乖,咽下去。”
可是沈安根本解析不了他的話語,用舌尖抵著這又苦又澀的藥片,悲傷而抗拒。
傅風寧閉了閉眼,把藥片含到自己嘴裡,緊緊地摁住沈安的後腦,他俯身吻住沈安,封住他的嘴,小心翼翼地強迫沈安咽下這枚藥片。他害怕嗆到沈安,竟不惜以身試藥,把藥片在他自己的嘴裡嚼碎,一點一點渡給沈安,強行逼沈安咽下。
感覺到沈安兩隻手在他背後無力地拍打,傅風寧心下一痛,眼角竟也濕潤了。
他這輩子自打懂事以來從沒哭過。
過來成為叱吒風雲的商業泰鬥更是不可能有掉淚的機會。可自從給沈安進行脫敏治療以來,他已經三番兩次為沈安紅了眼眶。
傅風寧順著沈安的背:“不怕了不怕了……乖啊……安安乖啊……”
傅風寧剛覺得沈安在他懷裡有些鎮靜下來的跡象,下一秒沈安卻在他懷裡猛烈地打顫,沈安拚命往傅風寧懷裡貼著,嘴裡嗚咽著:“殺人了……殺人了……”
傅風寧心頭一緊,低頭端詳沈安。
沈安驚恐地望著車窗的前方,喃喃道:“血……殺人了……我也殺人了……我也殺人了……我不想……我……我殺了……嗚嗚……”
傅風寧眼神一瞥,透過車窗,他看見身後十米開外,那個刀疤臉和棒球帽不知怎麽糾纏到一起,兩人滾在地上,一上一下地拚命,刀疤臉正在死命地掐著棒球帽的脖子,棒球帽不斷地捶打著刀疤臉。
而沈悅手裡舉著匕首,腿腳不能走動,只能坐著往身後挪動,不斷揮舞手裡的匕首,試圖恐嚇撕打的兩個人不要靠向她。
這幅畫面,剛好正對著沈安抱向他的角度。
傅風寧閉了閉眼,心裡罵了聲該死。
他身形動了動,把身後的畫面完全擋住,他不打算開車去接沈悅了。他覺得在沈安這個狀態下,不適合再生事端,他發了定位派人來接沈悅,同時叫來了自己的司機替自己開這輛邁巴赫,又給林瑜和伯恩打電話讓他們立刻到醫院準備就緒。
傅風寧避著身後的畫面,下車抱起沈安到了後座,把沈安抱在腿上。按照伯恩手把手教了他許多許多次的急救手段,來呵護沈安劇烈的PTSD反應。
沈安哭得快要昏過去,嘴裡不住呢喃著說他殺人了,他的身體開始時不時抽搐,幾次差點窒息,傅風寧吻著他往他嘴裡渡氣才把他救過來。傅風寧守著沈安,用信息素安撫著,輕輕地揉按著沈安的腺/體讓他感知著他,又給沈安加量喂了一粒藥。
他說不清沈安是在他懷裡累得昏過去的,還是藥效發揮了他睡著了。這麽一般折騰下去,沈安臉色慘白地在他懷裡閉著眼睛的樣子會讓他十分害怕。
傅風寧幾次伸出發顫的手指去感知沈安的呼吸,他把沈安緊緊摟在懷裡:“什麽時候才能好呢,我的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