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冰魚與海龍】
中天的明月，透過不知是琉璃還是冰玉的屋頂，灑下銀灰色的光。
眾人環顧四周，帶兵甚有經驗的鄒良報數，「一千多個。」
展昭忍不住皺眉——人數多了那麼多？
「小心有陷阱。」鄒良提醒。
眾人也心中有數，這幫沙鬼除非是傻的，若是真如之前預料有人指揮，那應該知道下邊這些人，光天尊和殷侯兩個就不是一千個沙鬼可以解決的……敢動手，必定有準備。
展昭不時地看一眼平靜的水面，白玉堂還沒上來。
「啪」一聲。
展昭回頭，殷侯拍了他肩膀一下，冷聲道，「你對付沙鬼的時候可別分心，萬一被咬到了就麻煩了。」
展昭愣了愣。
殷侯搖頭，「關心則亂，你還真覺得玉堂會死在一個水潭裡？」
展昭定了定心神，的確，如果玉堂想上來，剛才就根本不會掉下去。他應該是明白天尊讓他下去有什麼目的，同時，他大概也看到了屋頂上的那東西……
「來了。」
霖夜火一聲，展昭一抬眼，就見那群沙鬼突然集體往下一躍。
殷侯看了天尊一眼。
天尊來了句，「速戰速決吧，總覺得再待下去不是什麼好事。」
殷侯聞言點頭的同時，猛地一抬手，隨著他手的動作，一股內勁直擊水面，原本平靜的水潭瞬間濺起了無數的水花。
只見天尊躍上半空，雙手揮動，寒氣四溢……
展昭等人驚訝，這是陸雪兒和殷蘭慈用過的那招四面楚歌……當然了，威力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
果然，隨著天尊的動作，封閉的空間裡開始產生打轉的內勁，隨著這股力道，那些被凍成了冰塊的水珠向著四面八方射了出去。由於速度太快，冰塊在射向前方的同時形狀發生改變，變成了冰錐。
展昭等人就看到那些往下跳的沙鬼還沒落地就被冰錐插住，射向牆面，死死釘在了牆壁裡，動彈不得。
殷侯和天尊就這麼一招，已經解決了近一半的沙鬼。
第一波被釘住得同時，第二波又跳了下來，展昭等人剛剛想幫忙，卻見天尊輕輕落到了水面上，腳尖微微一點，隨後縱身竄上半空……
隨著他的動作，水面上出現了無數的冰墜，殷侯橫向一掃，不同於剛才冰錐四面八方地射出，這次是朝上的。
展昭等人眼看著冰錐直飛向月亮的方向，戳穿了幾個沙鬼，釘在了透明的穹頂之上。
隨後，「卡卡」兩聲傳來。
只見原本光潔無瑕的穹頂表面出現了一條裂紋。
這一下，又少了一大半沙鬼，就剩下幾個漏網之魚落了下來。展昭、霖夜火和鄒良都抽出兵刃。
展昭一刀砍了一個，邊問殷侯，「那個究竟是什麼東西？」
……
白玉堂被天尊一掌拍向水面的時候，有些不確定地看他師父。
就見天尊對他一挑眉，白玉堂於是放棄了自救，順勢落入水中，雖然白玉堂心中疑惑，但是他堅信天尊不會害他，應該有理由。
而就在白玉堂閉氣摔入水中的時候，除了感覺湖水竟然溫熱，一點都不涼之外，透過明淨的水面，他看到穹頂上一個白色的巨大身影沖了下來。
白玉堂睜大了眼睛看著那越沖越近的身影，整個人都愣住了——若不是五爺閉著氣，這會兒他估計就要張大嘴，做一個極度驚訝的表情出來了。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白玉堂還沒來得及看明白，巨大的力道穿透水面，他也隨著一股水流，直沖水底……四周圍瞬間變成了漆黑一片。
白玉堂隨著那巨大的衝力，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下沉，直到「嘭」一聲巨響，再一次破水而出，掉了下去。
「咳咳……」
白玉堂再明白過來的時候，坐在一片沙地上。
五爺咳嗽了兩聲，甩了甩濕漉漉的袖子，嘆氣——差點淹死。
站起身，內勁運了一周，再甩甩袖，衣服已經乾了。
五爺擦了把臉，仰起頭，就見水竟然懸浮在半空中，這裡形成了一個中空，而且……明顯光線比上邊好。
環顧四周，白玉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明亮的空間，眼前的景象奇異而瑰麗。
他腳下堆滿了柔軟的黃沙，這裡的空間貌似比上邊的宮殿內部還要大，在懸浮水面的周邊也有一圈琉璃頂，有夕陽的餘暉透進來，甚至可以看到外邊的沙丘和落日。
沙地的中央有粗壯的樹根根須，盤根錯節扎入沙中。旁邊有幾個小水潭，水似乎很淺，有向外流的水道，看著像是地下水的水系。水十分清澈，水裡很多魚。水潭邊還有幾棵野葡萄，藤蔓已經攀上了樹根，掛著一串一串紫色的葡萄。
白玉堂站在水潭邊發呆，腦子裡有些混亂，同時，他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五爺聽到身後有「呼哧、呼哧」的聲音，聲音不大，感覺……就好像小五平日嗅味道時候的動靜。還有氣息噴在自己的背上，感覺氣息還是溫熱。
白玉堂緩緩回過頭，看到的是一張大臉……不是人類的臉，也不是老虎、獅子、熊……更不是鳥，而是……
白玉堂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有些無法辨別物種，感覺有些像蜥蜴，但是比蜥蜴貌似又好看點。純白色的鱗片，頭上兩個尖尖的小角，一雙大眼睛，金色的眼珠黑色的瞳孔，正盯著他看。鼻頭就是一處突起的圓包旁邊兩個孔，倒是一動一動的應該是在聞問道，一張大嘴，閉著。白玉堂目測了一下它的嘴，應該沒法把自己一口吞下去吧？
再看那蜥蜴的身形，白玉堂忍不住皺眉……這蜥蜴比熊還大，蹲著的時候比自己高了有近一倍，低著頭瞧著自己，身體和一般的蜥蜴接近，四隻爪子，肚子微微有些大，脖子長，脖子四周有傘狀的也不知道是腮還是鰭，上邊還有白色的鬚子，一動一動的，歪著頭好奇地看著。身後一甩……白玉堂看到一條白色的尾巴晃道了腳邊，尾巴很長，頭上分叉，很漂亮的白色尾鰭，有些向是鳳尾，白色裡還帶一點點珠光的感覺。
白玉堂盯著它一動一動的尾巴發著呆，感覺這傢伙應該水性不錯，同時……
白玉堂抬頭，就見那大傢伙忽然仰起臉，背後刷拉一聲，展開了兩隻巨大的翅膀。
這翅膀的形狀跟剛才天尊抓住的那隻小飛蜥的翅膀結構很像，當然要大得多。
翅膀煽動的聲音，帶起來了勁風，刮得四周圍飛沙走石，白玉堂才感覺到了一些真實性。
那純白的大蜥蜴扇了好久的翅膀之後，蹲在白玉堂對面，跟他對視，順便探頭過來，聞了聞他。
白玉堂注意到他背部還有很多鰭以及須一樣的東西，鱗片佈滿整個身體，純白色，堅硬又有光澤。
白玉堂挑了挑眉，退後一步仔細地看了看那隻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大傢伙，感慨——好漂亮！
兩廂對視了良久，那怪物似乎對白玉堂挺好奇，不過一點敵意都沒有的感覺。
白玉堂也覺得它應該沒有惡意，畢竟，剛才如果不是它帶著，自己一定已經淹死在水裡了，不可能到這裡。
白玉堂此時就開始琢磨了，這什麼動物？蜥蜴？大壁虎？都不像……難道是龍？可是哪隻龍是長翅膀的？
五爺盯著眼前的不明生物發著呆。
那白色大蜥蜴卻是又探頭過來，繼續聞白玉堂，邊聞，還邊抬眼瞧了瞧他。
白玉堂微微一愣，這東西雖然像蜥蜴，但是眼睛好大，金色的眼珠好像貓，神情好像展昭！
白玉堂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毛病，凡是看得順眼的都覺得人家像展昭，於是……五爺本能地伸手，摸了摸那東西的大腦袋。
別說，那隻大蜥蜴可沒咬白玉堂，而是蹭了蹭，同時伸出舌頭……
白玉堂此時確信這傢伙應該是蜥蜴把，因為舌頭是分著岔的那種長舌，只有蜥蜴和蛇才有，粉紅色的，倒是挺好看的。
若是按照以往，白玉堂應該很討厭四腳蛇、蜥蜴之類的動物，不過這大傢伙實在是漂亮，還有些華貴，關鍵是筒體雪白跟玉雕的一樣，怎麼看怎麼順眼。
這時，大蜥蜴往一旁走了幾步，尾巴一鉤白玉堂，似乎是示意他跟自己走。
白玉堂跟著它走向落日餘暉下得那一片黃色沙地。
到了沙地裡，那大蜥蜴饒了兩個圈，找了個軟綿綿的地方趴下，似乎是在享受陽光。
白玉堂注意到了沙地旁邊又一副巨大的骨架，伸手輕輕拍了拍。
大蜥蜴仰起臉看他，此時，白玉堂注意到了頭頂的一圈琉璃頂，構造和上邊的地宮一樣。於是可推測這個宮殿上下兩層，是一個葫蘆形，而且兩邊一邊是鬼海內部的天氣，天黑要早很多，一邊是鬼海外邊的天氣，和外界一樣。同樣是通過流沙層的自然走向而掩人耳目，隱藏在鬼海裡多年。
此時，琉璃頂的空隙正在一點一點地減少，可見流沙層開始移動了，地底的夜晚也快到來了，那隻蜥蜴是到了該睡覺的時候了吧？
白玉堂輕輕拍了拍它的背，手觸摸到蜥蜴堅硬的鱗片，白玉堂腦中忽然閃過某個畫面……在一個巨大的，陽光斑駁的宮殿裡，白色的藤蔓中間，有這種拖著鳳尾的白色大蜥蜴在樹根間穿梭，蜥蜴的背上，坐著穿白衣的人。
白玉堂手輕輕摩挲著鱗片，看著回頭看自己的大蜥蜴，「你的先祖也是冰魚宮裡的麼？」
大蜥蜴看著白玉堂，大大的眼睛裡，可以清晰地映出他白色的身影。
白玉堂自言自語，「冰魚族原本應該是冰刃殿的引路人，但是卻住在冰魚宮，冰魚宮的下邊就是海龍墓。海龍族是唯一可以進入海龍墓的……」
說到這裡，白玉堂下意識地看向一旁那副巨大的骨架，「這裡等於是一個小型的建造在沙漠裡的冰刃殿加海龍墓……」
白玉堂看了看白色的骨架，「屍骨……墓穴……只有你才能進入的水下宮殿。」
抬起頭，白玉堂盯著那蜥蜴，「從來沒人說海龍族是人……該不會，你就是海龍族？」
……
「海龍蜥？」展昭一劍砍了最後一個沙鬼，看殷侯。
殷侯點頭，「嗯，有一個秘密一直不為人知，冰魚族和海龍族其實是共存的，一起生活在冰魚宮裡。所謂的海龍墓，其實是海龍蜥的墓穴。海龍蜥壽命非常長，體型巨大，會飛會水。而且海龍蜥是雌雄同體的，自己會繁衍後代，一次生一個，一生只生一次，且數量稀少。海龍蜥與冰魚族有世世代代的血緣羈絆，原本應該已經滅絕了，或者還有零星幾個留在海龍墓裡，不為人知。這地方不知道是誰仿造的冰魚宮，還留了一隻小海龍蜥……應該是老海龍蜥生下它後過世了。」
「之前說冰魚族到玉堂外公那一代就斷了……玉堂沒繼承下來寒冰體質，但是……海龍族卻可以聞到味道？確認他就是冰魚族的後人，是麼？」展昭問。
天尊點頭，「我聽妖王說過，海龍蜥長得很慢，幾十年的根本就是小蜥蜴。海龍蜥出生之後所看到的第一個冰魚族，就是它的主人。」
展昭一愣，「那玉堂不就是……」
殷侯和天尊點頭。
霖夜火也驚駭，「白老五下了趟地宮撿了條龍回去！」
「其實只是巨大的水生飛蜥而已。」殷侯道，「海龍蜥是群居的，如果有機會去海龍墓，可以把它放到那裡，讓它回歸族群。」
就在眾人討論海龍蜥的時候，鄒良忽然說了一聲，「有點不對勁。」
眾人都一愣，同時……就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似乎是沙子在流動，後來聲音越來越大，隨後，就聽到「嘩啦」一聲。
眾人仰起臉，只見宮殿四周無數的黑色孔洞裡，大量的黃沙湧了進來，四周瞬間產生無數條沙柱，往下灌沙子。
飛鳥們再一次受驚，撲閃著翅膀飛向高空，擁擠在穹頂的位置不停地撞擊，似乎是想逃出去。
沙子的量非常的多，大量的黃沙湧下來，灌進了水潭，水潭很快摻入沙子變得渾濁，水位也開始急速下降。
展昭問其他人，「你們覺不覺得……樹在晃？」
再看……果然，整棵龍鱗樹的樹冠劇烈地抖動了起來，地面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
地宮裡，白玉堂就聽到一陣古怪的聲音傳來，那隻海龍蜥忽然抬起頭，盯著樹根的方向。
白玉堂順著它望的方向看過去，也吃了一驚——就見龍鱗樹的樹根，竟然一根一根地開始斷裂。
那海龍猛地竄了起來，撲閃著翅膀，發出了一聲類似鶴鳴一樣的叫聲。
白玉堂倒是吃驚，「原來還會叫？」
那隻海龍蜥急速地拍動著翅膀，對著白玉堂甩尾巴又晃頭，似乎是想表達什麼。
白玉堂想了想，一躍，上了海龍的背，他剛剛坐穩，那海龍忽然「嗖」一聲，朝著樹根的方向飛過去。白玉堂下意識地抓住他得背鰭，果然……
那海龍蜥猛地沖入了樹根上方的水潭，白玉堂再一次進入了水中，只是這次的落水經驗與眾不同！五爺雖然見多識廣，也是頭一回試著「朝上」，落入水中。
……
「樹要倒了！」霖夜火道，「這宮殿四壁估計存滿了沙子，沙子進來之後水位向兩邊下降，這種樹太沉重，一旦破壞一點點平衡就會倒下來！」
「看上面。」展昭提醒眾人。
就見在大批飛鳥的撞擊下，整個穹頂「哢嚓」一聲裂開……就在飛鳥們驚恐逃竄出去的同時，天忽然亮了……
「糟糕！」鄒良喊了一聲，「流沙山移動到這邊來了！」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穹頂上邊的天空已經和周邊一樣，這預示著——風沙牆是消失了麼？那隔絕迷城與外界的唯一一道最危險的屏障。
同時，眾人也明白了那些沙鬼為什麼會引他們進入地宮裡，目的很簡單，想要用沙子活埋他們，剛才那一千沙鬼是拖延時間的，但是被殷侯和天尊很有先見之明地速戰速決了。
流沙山非同小可，穹頂的琉璃已經整個碎裂，大量沙子往下灌，這趨勢……一座山完全移過來之後整個宮殿都會被填滿，等於被活埋。
「玉堂還在下面！」展昭看著就快被沙子填滿的水潭，可是急了。
就在殷侯和天尊也對視了一眼，有些著急的時候，忽然，就見水潭的水面猛地「聳動」了一下，一個白色的巨大身影出現在了渾濁的水面下。
「上來了！」殷侯喊了一聲，「跟著它一起出去！」
話音剛落，就聽到「嘩啦一聲」巨響，巨大的海龍蜥展開雙翅從水裡竄了上來，直沖正在往下漏沙子的穹頂。
展昭一眼看到了坐在海龍背上的白玉堂，「玉堂！」
「貓兒！」白玉堂也在看下方，見眾人都在，趕緊道，「都上來！」
展昭等人縱身一躍，順勢抓住了海龍的尾巴。這幾人都輕工出色，被海龍蜥一帶，穿過狂瀉而下的沙瀑……
而此時，鬼海周邊聚集了大量的人。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此時風很大，但是迷城卻又出現了，且異常的清晰。
連黑風成的趙普他們都出來了，到了鬼海邊沿龍喬廣佈置的弓兵附近，看著遠處的迷城。
鄒玥和伊伊還等在地宮的入口處。可是就感覺原本已經黑掉的天忽然亮了起來。
兩人回頭……此時夕陽西下，阻擋著迷城與外界的風沙牆忽然都不見了。
伊伊拽了拽鄒玥，道，「乾爹，沙子在走動！不按照規律！」
鄒玥也注意到鬼海的沙漠似乎有一些不對勁。
此時，迷城裡的人都可以看到鬼海周邊的宋軍了，雙方都一頭霧水——怎麼回事？
就在疑惑的時候，只看到在原本風沙牆位置的一座沙丘開始急速塌陷。
「乾爹，快看！」伊伊指著遠處。
鄒玥也走了過去，「怎麼……」
趙普等人也注意到了那座下陷的沙丘，同時，就聽到一陣鳥鳴聲，隨後大批的飛鳥飛了出來，直沖半空，在空中盤旋。
趙普不解，「哪兒來的鳥……」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就聽到「轟」一聲。
眾人就看到那沙丘突然炸開一般，黃沙四濺。
「爹爹那是什麼？！」小四子被公孫抱著，睜大了眼睛指著沙堆裡白色的巨大身影。
隨著沙塵落下，眾人聽到一聲尖銳的鳴叫聲……飛鳥刷拉一聲散開，同時，一隻白色的巨大「飛龍」躍上半空，刷拉一聲展開翅膀……
所有鬼海外圍觀的人都張大了嘴巴。
鄒玥和伊伊仰起臉，就看到白色身影從頭頂飛過，在空中打了個盤旋。
趙家軍所有兵將都維持著一種目瞪口呆的狀態，小四子捧著臉，「爹爹快看！龍龍！白色的！」
公孫一個勁甩頭，「不可能，龍不存在的！龍怎麼會長翅膀。」
呆愣良久，趙普才把張大的嘴合上，九王爺深吸一口氣，來了一句，「臥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