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焰得到了一個他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但他十分滿意,超出預期的滿意。
溫遇河總是輕輕松松就拿住他的死穴。
秋焰說:“那,等這場官司打完,我們一起回澄江,好嗎?”
溫遇河點頭:“好,我跟你走。”
溫遇河沒問秋焰為什麽決定接下這場官司,秋焰想,也許就因為梁涓涓的那番話,都是惡人,至少也要選一個能做事,有能力的惡人,碧水村在吳有根手裡就是一條死路,換成吳渭,也許還能在生活物質上給村裡人掙出一條生路。
即便秋焰知道自己有被吳渭“利用”的嫌疑。
他正式代理了這個案子,搜集證據期間,秋焰跟吳渭見過好幾次面,其實大量的證據都掌握在吳渭手中,關於吳有根如何在商貿公司中侵吞村民的利益,為自己謀私,這些證據都被吳渭保存了許多年,似乎就等著今天被揭開。
從始至終,吳渭一直表現出客觀公正,公事公辦的態度,但秋焰跟他說:“你應該早有準備吧?這麽多的證據,這麽早就開始籌備,就為了現在能讓公司屬於你?”
吳渭稍作沉默,然後說:“我只是拿回原本就應該屬於我的東西,成立商貿公司原本就是我的想法,是我哥在注冊公司的時候動了手腳,吞了我的股份。”
秋焰說:“那麽,這場行動算是你的復仇?”
吳渭不出聲,秋焰說:“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從現在這場官司,還是從吳方林的死?”
吳渭的神情沒什麽變化,眉頭微皺,說:“這是兩件事。”
秋焰說:“我不是警察,也不是來查案的,但吳方林的死有諸多疑點,並不是姚小桃的父親去認罪就可以抹去這些疑點的,真相只有當事人知道……”
吳渭挪了挪身體:“這個人雖然是我侄子,我也要說,他死不足”
秋焰看了他好一會:“希望不會再有第二個吳方林。”
吳渭回看他:“當然,有我在,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手中證據確鑿,碧水村村民集體訴吳有根的案子開庭審理,碧水村的村民包括吳渭一起出現在法庭,秋焰一條條陳述的時候,吳有根突然站起來對吳渭破口大罵,說就是你害死你親侄子,現在連你親哥也不放過,還要禍害整個村子,不得好死!
他一開口,碧水村的村民也不管不顧地當庭跟他對罵,兩邊都把法庭當菜場,互罵得不可開交,法官把法槌都敲斷了才讓他們安靜下來。
最後吳有根被判“非法佔用農用地罪、非法侵吞公司財產構成侵佔罪”成立,數罪並罰入獄十年。
以往侵佔的田地以及公司財產立即歸還,村長自然是不能當了,公司的法人和股份也相應被剝奪。
這場判決之後,吳渭緊鑼密鼓地開始做商貿公司的法人及股份變更,並隨之開始和羅彥泥合作,規劃春霧鎮水繡節,春霧市集兩大文旅IP,並且商貿公司正式成為了林江涯NGO組織的會員單位。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了,秋焰在案子結束審理就沒再關注這些動向,他訂了兩張從梨川回澄江的機票,溫遇河處理好診所的事情,掛上了“歇業”的招牌。
來時孑然一人,歸去時卻帶著自己的愛人,溫遇河在飛機上一直握著秋焰的手,空姐送餐時都不肯松開,也根本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他覺得自己抓住的,是後半輩子最大的運氣。
第101章 他對我也毫無保留
飛機駛過澄江城市上空的時候,溫遇河從舷窗裡看著下方的龐然大城,他對這座城市的感情總是十分複雜,他在這裡得到,又在這裡被掠奪一空,在這裡不顧一切地復仇,命運給他關上所有的門後,卻又給他打開了一扇最勇敢無畏的窗。
他愛的兩個人都來自這座城市,他知道自己注定無法跟這裡斷絕關聯。
在飛機上的時候秋焰跟他講了講那些老熟人的近況,程朗和張一枝在一起了,現在住在春風苑那套房子裡,鄭思心在念研究生,有空的時候還是會去司法所兼職,她現在跟的導師很有名,政法圈的名師,估計等她畢業就不會在司法所這個小基層混了,豹哥的好運來餐館生意還是不錯,不過秋焰去吃過幾次,總覺得不如溫遇河當廚師時那麽爆火……溫遇河一直靜靜地聽著,偶爾跟秋焰搭一兩句話,到最後,秋焰說:“季顏老師我後來再沒見過,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好一會,溫遇河說:“我去看她。”
他沒跟秋焰說過,在假釋取消再次入獄之後,他並不是誰都沒有見過,他見過季顏,只有一次。
那次探視,季顏說了許多鼓勵他的話,還跟他說,所有壞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現在是他重新出發的人生,讓他千萬不要放棄自己,人生還長,還有許多美好的東西等著他去經歷。
老一輩人的生命力都非常有韌性,季顏還跟他講了自己年輕時候的故事,被人打壓,被擠掉了念大學的名額資格,延遲三年才重新考進大學,剛工作時又因為沒有任何背景,做端茶倒水的邊角料工作硬捱了好些日子,等到領導換屆才有了專業上的第一個機會。
這些經歷這些鼓勵的話,從季顏的口中講出來,溫遇河知道字字句句發自肺腑,他無法對著這樣的老師說不。
直到後來,他考到執業證書,在春霧鎮當了醫生,回想起來季顏的那次探望,深知是那些話,和季顏、還有秋焰曾經為了他的學業前途做出的努力和期待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在他無數次想放棄想徹底隨波逐流的時候,把他從深淵中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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