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彥泥立即點頭:“對,知道的,並且還合作過,跟村裡掛牌的一家商貿公司。”
秋焰和林江涯迅速對視一眼,林江涯問道:“您能具體講講合作情況嗎?”
羅彥泥雖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對這件事這麽感興趣,但還是說:“當時是他們那邊主動找過來的,大致的構想是他們有內容有產品,我這邊有渠道有推廣,雙方聯合成立一個水繡工坊,做一個真正的品牌出來,但後來做到一半沒有實行下去,來找我的那個人說這想法村委會,哦也就是那商貿公司的股東們沒通過,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秋焰問:“當時主動找到您的那個負責人,是不是叫吳渭?”
羅彥泥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毛:“秋老師也聽說過他?”
秋焰點點頭,沒說來由,隻說前兩天去了趟碧水村,聽那邊的人說起過,他又問:“這個吳渭,按您跟他的接觸看,是個什麽樣的人?”
羅彥泥似沉默著想了會,然後說:“四十出頭,不管是第一眼看上去,還是後面實際接觸,都讓人感覺他不像是碧水村那種大山村裡出來的人,樣貌端正帥氣,對工作也很有想法,整體是個很有人格魅力的男人。”
這點很出乎秋焰和林江涯的預料,能讓羅彥泥這樣的人說出“有魅力”,應該非常不簡單,秋焰又問:“碧水村那家商貿公司到底運營得怎麽樣?我們去走訪的時候,感覺並沒有給村裡的經濟帶來多少實際的改變。”
羅彥泥點了點頭:“這家公司有很多問題,除了規模有限這種客觀性的問題,還有一些是人為製造的阻礙,比如,我曾經跟吳渭說過,水繡是個很好的品類,它目前的價值還遠遠沒有被開發出來,申請非遺是很好的第一步,有了這個文化上的背書,可以更方便地去運營商業,要往大了做,不要局限於賣貨,要去申請針法的專利,搞傳統工藝創新研發基地,跟政府合作,還要跟上新形勢搞電商搞直播,很快就能做出名氣。”
“但是——”羅彥泥面色露出些可惜:“當時給他建議的時候他非常認真,但是後來過了陣子,他看起來也有點頹喪,說村裡的許多事他做不了主,希望這些想法以後可以實現,再以後我就沒見過他了,不知道現在那家公司發展得怎麽樣。”
秋焰想,應該也不怎麽樣,搞不好所有的經濟收入都變成了村委會的氣派大樓。
關於吳渭的話題到此結束,飯局漸入正軌,羅彥泥非常耐心地聽林江涯講述成立NGO組織的初衷,他甚至提前把秋焰發表過的那篇調查報告打印了一份當場交給羅彥泥,說這些都是半年來秋老師這邊搜集的個案例證,這樣的例證他們還在持續搜集中。
羅彥泥當場翻閱了一小部分,說回去一定會仔仔細細看完,後續的正事部分聊得異常順利,羅彥泥讓林江涯先去注冊一家公司,弄個對公帳戶,然後她這邊會提供一部分資金用於活動開展,她話說得很直白:“越是昂貴的理想越需要經濟的支持,你看那個國際有名的公益組織、慈善組織,甚至那些藝術館美術館,他們的領導人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搞錢,不談錢隻談理想,成不了,我會盡我所能幫助兩位老師,也希望組織裡企業會員越來越多。”
這件大事終於塵埃落定,林江涯高興得溢於言表,他不能喝酒,於是秋焰便代替兩人感謝羅彥泥,他也是真心高興,原本酒量平平,跟羅彥泥這種商場精英完全不在一個量級,即便是紅酒,也很快有了醉意。
但他在神經繃緊的時候,醉了也不太能看出來,一直撐到飯局結束,跟林江涯一起目送羅彥泥跟助理離開,秋焰心神俱松,這才腳步虛浮,絞著麻花步顯出不輕的醉意。
幾乎是被林江涯架著上了車,給他綁好安全帶後,林江涯問:“要不今兒就在梨川住?我去大學附近找個酒店給你開間房?”
秋焰雖然頭很暈,意識卻清醒得很,搖頭道:“不了,還是回診所。”
林江涯沒再堅持,啟動車子往春霧鎮的方向。
皮卡車在半夜的山道上疾馳,林江涯終於忍不住問道:“你跟溫醫生……是不是以前就認識?”
秋焰的頭斜斜地垂在頭枕的一邊,微闔著眼,心裡平靜如窗外黑沉的夜色,他承認了:“是,第一次見他是三年前,在澄江。”
“難怪,”林江涯有股松了口氣的感覺:“我說我怎麽一直就覺得怪怪的,原來是老相識,那我明白了。”
秋焰想不,你不明白,連我自己都不明白。
那溫遇河呢,他又明白嗎?
林江涯說:“你們以前關系應該很好吧?現在看起來也挺親密。”
秋焰忍不住笑了,眼睛睜開,說:“不,很差,溫遇河是個騙子,騙我一次又一次,以前我就發過誓,如果有天再被我逮到,我要好好跟他算筆帳。”
林江涯一時語結,半晌才說:“……溫醫生會騙人?不應該吧……他人品很正啊……”
秋焰扭頭一笑:“誰都看不出來才最可怕,他就是個大騙子。”
林江涯撓了撓頭,又追問,秋焰卻再也不肯說了,靠著頭枕松弛地打起盹來。
回到春霧鎮,過春霧橋,進主乾道,遠遠看到春霧診所亮著的招牌,秋焰心中浮起一股安穩又渴望的複雜情緒,車停到診所門口,秋焰還沒下車,溫遇河已經從裡頭出來了,林江涯下車時衝他喊了聲:“秋老師今天替我擋酒喝多了點,麻煩多照顧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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