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說:“你對你這工作還真上心,上回那輛金杯現在還在開不?”
秋焰說實話:“那輛車已經報廢了。”
那次被溫遇河連夜壓著極限開去洛城,後來他被捅得差點死了,車也扔在了海邊,後來秋焰找了代駕把那輛金杯和他自己的車都開回澄江,結果代駕說金杯車已經徹底壞了。
秋焰想象過許多次溫遇河連夜追凶的樣子,還想過,如果自己當時沒給他這個“新年禮物”,是不是就不會引出這場讓他不顧一切的追擊。
許多事情都不能以後世的上帝視角來評判當時的情況,未來怎麽樣,誰都無法預料。
這一點令人無力,卻也令人懷抱渺茫的希望。
秋焰選擇站在希望的這一邊,新的一年,他很想對溫遇河說,希望你能振作起來。
希望我們大家都是。
春節還沒過完,司法圈又傳出一個大新聞,楓山監獄在大年初二,監獄集體活動的當晚發生了惡性殺人事件,很多人都在活動室裡剁餡包餃子,結果一個犯人突然搶了廚師的刀砍了另一個犯人。
砍人的那個是陸辭,被砍的是利江澎。
利江澎身中數刀,大出血,被送往監區醫院的路上就已經死了。
這件事讓公檢法的許多原本在休假的工作人員又要趕回去加班,秋鴻信都回了法院。
利江澎突然被殺,上訴之路也就自然終結,忙活了幾個月的律師天團就此解散,而秋焰了解到,陸辭對於他做出的行為供認不諱,毫無悔改,原本五年的刑期很可能變為無期。
秋焰對這件事的感受就是震驚。
同樣是一腔孤勇,有人用它尋求真相,有人用它報復私仇。
陸辭恐怕到死都不會明白,毀了他的人生的不是利江澎也不是溫遇河,只是他自己。
利江澎死了,年輕時縱橫江湖,黑白通吃,老了佔山為王,為所欲為,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落幕。這件事溫遇河遲早會知道,他又會作何感想?
秋焰很想見他,跟他說說話,或者不說話,隨便哪裡走一走也好,就像記憶中沿著護城河散步的那個夜晚。
他又等了三個月,終於等到溫遇河的刑期結束。
再不想見,出獄的那天去接他他總躲不過去。
雖然,秋焰也不知道見到他時要說些什麽,但肯定會逼著他正面回答,為什麽一直不願意見我,我喜歡你這件事真的這麽讓你討厭嗎?
他隻想要一個回答,為了得到這個回答,他計劃去表白,只需要那人坦坦白白地給他一個真實的答案。
想到要做這件事,秋焰內心有些激動並忐忑,但他實在等不下去了,誰都不會知道,這半年來他有多煎熬。
四月底,那天下起了很大的雨,春雨伴著隱雷,秋焰很早就出了門。
他預計好了時間,就為了能早早地等在監獄外,希望溫遇河出來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然而路上出了點故障,開往城郊的路上,車胎被扎破了,秋焰不得不在雨裡自己動手換了隻備用輪胎,渾身淋得落水狗一樣,輪胎換好他坐近車裡用紙巾抹臉,拉下頭頂的鏡子看了看,想,這幅樣子去表白,實在是太倒霉了。
可又覺得,他已經這麽可憐這麽慘,溫遇河應該開不了口拒絕他吧。
要是賣慘能成功,秋焰不介意自己再慘一點。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秋焰暗暗給自己打氣。
到了涸橋監獄,比他預計的時間晚了四十分鍾,在大門口等了一會,沒見人出來,秋焰直接出示了工作證去找了管教,得知溫遇河半個小時前剛剛離開,坐的監獄前往市區的大巴車。
秋焰愣住,走了?
市區往涸橋只有一條公路,秋焰記得自己一路上都沒有看到監獄的大巴車,如果有,就是在自己悶頭換車胎的時候錯過了。
他問清楚大巴車的路線,開著車一路往回追。
這一天他不知道開著車跑了多少地方,甚至找到了大巴車司機,那司機說今天出獄的犯人好幾個,你問哪一個?
秋焰在手機裡猛翻溫遇河的照片,突然記起照片已經被自己刪掉了,他形容,個子很高,很瘦,有些黑但很帥。
司機說哦,他啊,半道就下車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這天秋焰整整找了一天,去了春風苑,去找了張一枝和程朗,還去了好運來,最後去了醫科大季顏的實驗室,沒有人見過溫遇河,他們每個人都給溫遇河打電話,那號碼已經成了空號。
秋焰盯著溫遇河的微信,才發現這個熟悉的號頭像成了空白,朋友圈原本就是空白,他發了許多消息過去,全都石沉大海。
溫遇河就這麽消失了,乾乾淨淨,空空蕩蕩。
深夜,秋焰站在淥林夜市,那個檔口早已被其他人取代,他跑了一天,飯沒吃,水沒喝,人幾近虛脫,坐在原本的老位子要了碗面,囫圇吞棗般吃著。
想,今天那個大巴司機形容得真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上不封頂下不著底,就跟他的感情一樣,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皆是迷茫。
—上卷·完—
第78章 下卷:去梨川
溫遇河消失了。
如果發了狠要找一個活人,沒道理找不到。
溫遇河沒改身份證,秋焰身為司法系統的工作人員,公檢法這麽多自己人,要揪出一個藏匿的溫遇河,不是什麽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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