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關於撤銷溫遇河假釋期,重新收監執行的判決通知已經發到了司法所,因為他違反假釋條約,撤銷假釋後不僅要回到原監獄,還要將假釋執行前剩余的一年刑期重新執行,也就是,原本6月就要結束的刑期,要從這個月底再次重新計算,到明年4月底才會結束。
如果不是溫遇河傷得太重,早兩天就已經要收監執行,現在最遲也只能延期到他康復,而且明天就要再次轉院,到監區醫院去接受治療和監管。
溫遇河聽了這些決議,臉上沒什麽反應,隻說:“好的,全都按規定來,我會遵守的。”
秋焰怪他私自摘下定位器跨省追捕,可是回過頭來又想,彼時的情境,如果換做他自己,恐怕也是一樣的決定,他有些難過,卻說不清為什麽,仿佛許多情緒攪亂在一起。
他點點頭:“那你吃過飯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跟監獄的人……”
溫遇河打斷他:“從明天開始,你就不再是我的社矯官了,是嗎?”
秋焰一怔,點了點頭。
走廊上有護士喊著“病人家屬都出來拿飯”,溫遇河說:“陪我吃頓飯再走吧?”
秋焰說:“好。”
他出去拿了溫遇河特製的飯菜,走到床尾,把病床搖了起來,又在床上支起小桌板,飯菜盒揭開,果真就是無油無鹽的水煮菜,溫遇河吃得很慢,突然問:“涸橋監獄的圖書室有《黑洞旅行指南》這本書嗎?”
秋焰說:“……不知道,可能沒有吧,這麽冷門的書。”
溫遇河“哦”了一聲。
秋焰想了想,又說:“或者……我可以錄一些音頻。”
溫遇河吃著菜,一點聲音都沒有,秋焰說:“我可以繼續念那本書,做成一段一段的音頻,讓監獄的管教存在公用的pad裡,你周末休息的時間可以去租了聽,那裡的pad不能連外網,只能用裡頭存儲好的內容。”
溫遇河吃完了飯,輕輕呼出一口氣,說:“不用這麽麻煩了,我只是隨口問問。”
他看著秋焰:“裡頭的工作量很多,閑下來的時候隻想看看肥皂劇,不會想看那麽枯燥的書的。”
秋焰的心又無端縮了縮。
所有要交代的事情就交待完了,秋焰找不到繼續待下去的理由,起身準備離開。
溫遇河叫住他:“秋焰,能幫我最後一個忙嗎?”
“好,你說。”
“我想見利江澎,在我治療期結束,回監獄之前。”
秋焰想了想:“好,我去申請。”
“謝謝。”
“不客氣。”
秋焰沒問他為什麽想見,見了又要說些什麽,他一直覺得溫遇河固執、莽撞,但相處得越久,他越知道溫遇河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無論是飛身抓著齊修從大橋上一躍而下,還是摘下手環四百裡跨省追凶,還是,他有意或無意,拒絕自己的每一次。
這個人心裡都如明鏡般清楚。
秋焰答應,只是因為他想答應,他願意再幫他一次。
僅此而已。
第75章 不坦白的人
去看守所見利江澎的申請終於還是批下來了,因為這件事秋焰動用了有生以來唯一的一次“特權”,正常走程序要走排期,要等,但溫遇河如果治療期結束回到監獄,這件事就辦不成了,於是去請求了父親。
秋鴻信對利寧和連星回的案子都很關注,溫遇河的遭遇他也清楚,特批了這次假釋犯對嫌疑人的探視,要求在法警的全程陪同監守下。
算算時間,利江澎被拘押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三個月,溫遇河上一次跟他面對面,還是兩年前。
看守所會面室,法警站在房間的角落,秋焰跟溫遇河一起坐在長條桌的同一邊,利江澎還沒來,屋子裡十分安靜。
溫遇河一早上沒怎麽說話,眉目微垂,神色平靜。
秋焰用余光瞥到他,見他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利江澎被帶過來了,他知道今天要見的人是誰,眼神從秋焰臉上滑過,落到溫遇河身上,緩緩走近,坐到長桌對面。
好一會,兩邊都沒有人開口,秋焰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今天的會面時間是有限制的,至多半個鍾頭,他怕這樣下去溫遇河來不及說他想說的話。
面對面注視對方的兩個人神色漸漸有了變化,從一開始的平靜無波,到漸漸充斥憎恨。
溫遇河開了口:“我知道是你。”
利江澎扶了扶眼鏡:“那又怎樣,你兩年前就知道了,跟現在比又有什麽區別?”
溫遇河呼吸略微急促,語氣卻極其沉緩:“我今天來,隻想問一個問題。”
利江澎身體後仰,姿態松弛:“我未必要回答。”
溫遇河無視這句話,繼續說:“你涉黑、洗錢、行賄數額超過三千萬,光是這些已經足夠判你無期至死刑,利寧的案子審不審,都不會改變你的結局,人之將死,其言也真,利江澎,我隻想知道一件事的真相。”
利江澎的目光銳利了起來,灼灼地盯著對面。
溫遇河說:“我猜,你知道我要問什麽。”
利江澎下巴微仰,雙目半眯。
溫遇河說:“你性侵了利寧,如何能看著他氣喘發作致死?你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什麽都不做?你可以恨我,想殺了我,利寧又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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