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席閔卿的眼淚終究是沒有掉下來。
從小就在東三區那種地方乞討為生的他,又從七歲到現在十五六年寄人籬下的生活,他可以說是習慣了看別人臉色,也習慣了把自己一切情緒隱藏在心底,因為根本沒人在意。
他或許早就習慣了這種有淚卻要硬生生憋回去的感覺。
席朗是有些心疼的,他擔憂的將手落在他肩膀上,從始至終無聲的安撫著他,所幸這次席閔卿沒再警告的叫他不要靠近他。
真相其實挺狗血的,但再怎麽狗血也不能掩蓋他血淋淋的殘忍事實。
尤其是對這狗血故事的當事人而言,這就不再是狗血了,而是誅心的刀。
席閔卿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他還有想知道的,“那……我的母親呢?”
雖然還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他們就是自己的父母,但冥冥之中好像有種神奇的指引,席閔卿敢肯定這就是自己的父母了。
夫妻倆是開車去幼兒園接兒子的路上發生車禍的,當時車上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在距離幼兒園大門不足百米的位置,為了避讓一輛突然衝出來的摩托車,封子瑜緊急避讓,幾次猛轉方向盤,躲開了幼兒園門口聚集的大量接孩子的家長和孩子之後,最終一頭撞在另一面疾馳而來的大貨車上。
當時車都被撞翻了,車頭更是直接被撞碎,兩人都是重傷,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邱音已經陷入昏迷,而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封子瑜已經死了。
邱音本來就沒有脫離危險,所以當她看到那份手寫的股權轉讓書的時候,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大概是出於對幼子的不放心和不舍,才讓她吊著一口氣又緩過來交代完後事。
邱音剛醒來就問了丈夫的情況,然後是找她的孩子,直到看到那份轉讓書,她就猜到了丈夫的情況。
她沒再多問,緩過來之後就是托付席賀川照顧她的兒子,卻堅決不讓席賀川帶他來見自己。
“她怕自己的樣子嚇著你。”胡友彬道。
席閔卿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很陌生,但心口堵得喘不過氣來。
邱音是個睿智又漂亮的女人,整個人溫婉大氣,跟封子瑜跟相配。
她在仔細詢問了醫生自己的情況之後,只是沉默了幾分鍾,隨後就讓席賀川將她一個好閨蜜叫了過來,接著又讓他把胡友彬也叫了去。
然後這個女人就開始冷靜的交代後事。
讓胡友彬意外的是,她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把丈夫剛剛轉給她的那10%的股權分為兩份,其中8%留給她年僅三歲的兒子,而2%則是給席賀川,這是她作為一個母親,感謝席賀川照顧她兒子長大的報酬。
她很清楚川瑜的未來有多宏大,所以即便是2%的股權那也絕對是不可小覷的。
所以那8%也足夠他兒子未來衣食無憂了,同時,這8%也不會讓對川瑜有絕對主導權的席賀川生出忌憚。
說起邱音,胡友彬眼裡也閃著敬佩和讚賞。
在邱音的要求下,當時這份股權轉讓書一共有三份,一份讓在場的律師胡友彬保管,一份在席賀川手中,還有一份則交給了她那位好閨蜜替她保管,並委托她等她的兒子滿十八歲之後再交給他。
席朗不知道這個女人當時有沒有看出席賀川的野心,但她在垂死的情況下還努力清醒著頭腦為自己的孩子打算,可見對席賀川並不是完全沒有防備的。
但任她怎麽想要守護自己的孩子,也算不到自己的兒子只不過是人家筆下一個為主角服務的工具人罷了。
她更想不到她還是遠遠低估了人性的貪婪,所以她又怎麽會想到,在他們夫妻去世之後,他們心心念念的孩子,僅僅三歲的席閔卿竟會流落到東三區那種髒亂差的地方,做一個隨時可能會餓死,被惡狗啃食的小乞丐呢?
胡友彬並不知道席賀川是怎麽安排年僅三歲的席閔卿的,他甚至都沒見過小時候的席閔卿,所以現在是他第一次見到席閔卿,他根本不知道他有著怎樣的經歷。
那天之後,胡友彬回到家帳號上就多了五百萬。別說在二十年前,就是放在現在,五百萬也屬於巨款了。
胡友彬很清楚這筆錢的來歷,病房裡發生的一幕仿佛爛在了兩人的肚子裡,他絕口不提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直到三個月後,他本來打算在一個周末領著妻子父母和兩個女兒出門遊玩的,不巧中途剛好有事就在半路下了車,由他的妻子開著車帶著一家老小出門。
等到他處理完手頭的事準備去找他們匯合的時候,卻怎麽也聯系不上家人,直到警察打來電話,天降噩耗。
“車禍……又是車禍,全死了,”胡友彬說到這裡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哪怕過去二十年了他仍然忘不了,那渾身冰涼顫抖仿佛全世界都崩塌了的感覺。
“全死了,我老婆,我爸媽,還有我的兩個女兒,她們……她們才剛上中班啊……全死了,全沒了。”
胡友彬說著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整個人都在發抖,噩夢,這是他二十年來都忘不了的噩夢。
兩人終於明白了胡友彬為什麽會突然辭職,又為什麽會人間蒸發躲到這種偏遠的地方,差不多是隱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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