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原野回家就把甘伯三個叫到了一起，重新分配任務。■甘清清的任務最簡單，就是每天照顧趙小魚，順便監督他，不准他幹活。甘阿麼除了熬藥膳，還要負責佈置新房，縫製喜被等等。

　至於甘伯，原野道，“這裡有一百兩，大壯叔那邊今天你先去結賬，順便請他們來喝喜酒。你挑選的那些工人，讓他們明天來面試。染坊的長炕都打掃乾淨了吧？”

　原野請人的事情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有些人為了這一個機會，每天天沒亮就打著火把翻山越嶺過來上工。原野也不想讓工人太辛苦了，建單間宿舍暫時做不到，建兩個二三十米的長炕還是可以的。這樣一來冬天也不怕凍著人了，就是炕太長了，炕梢可能就不那麼暖。

　甘伯點頭， “都準備好了。”

　“那讓住的遠的帶被褥過來，染坊正式開工就定在初十，先讓他們過來幫忙準備婚宴。採買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晚點你和甘阿麼列一張席面單子我看一下。對了，甘阿麼，這次你負責主廚，沒問題吧？”

　甘阿麼道， “老爺，我一定給您辦好。”

　原野點點頭，“有根阿麼和惠阿麼上次來給我蒸過饅頭，這次還是請他們。灶上的活計你們幹，打雜、理菜什麼的就讓染坊的那些人幫忙。甘伯要累一點，拍板做主的事情你來，但是動手的活計你就別親自乾了，誰不聽話就記下來，我讓他捲鋪蓋回家！”

　甘阿麼和甘伯一頭，看得出來，他們都是鬥志滿滿。終於有機會給老爺展示他們的能力了，老爺這麼信任他們，重要的事情幾乎都放手交給他們了，他們一定要幹得漂漂亮亮的！

　甘伯選的人有二十六個，收到上工的消息，家裡窮的那些人是喜極而泣，有了穩定的收入，就不怕地裡收成不好餓死了。

　規矩甘伯之前就提點過了，此刻原野還沒來，一院子人都規規矩矩站著。也不敢大聲喧嘩，只偶爾小聲交流幾句。甘伯咳嗽幾聲，瞬時就鴉雀無聲了。

　原野歪了歪腦袋，甘伯確實挺厲害的，這些都是散漫慣了的莊稼人，能把他們訓練到這個地步，他功不可沒。

　原野示意甘伯，“讓他們排隊，我要一個個問。”

　原冬機靈，原野的話剛落，他就拉著原春原夏排在了前面。原野找了找，沒看見原秋。原秋有點木訥過頭了，一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估計甘伯也是沒看上他吧。

　既然都是熟人，原野就大概問了問，讓甘伯給每個人登記了一頁個人信息，例如姓名年紀家庭住址之類的，原野都是模仿現代信息登記表的模板來的，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吧。之前染坊完工的時候，甘伯讓選上的人都回去讓村長之類的寫了擔保書，蓋了手印，眼下正好收上來放在一起。

　原野問完一個就每人發兩套新衣服，這是之前在縣里請人做的，統一的黑色，胸前繡了原記兩字。原野問完原春三兄弟之後，想了想大聲道，“登記了之後，不住染坊的可以先回去，下午穿上新衣服來幹活，住染坊的就拿被褥過去把自己住的地方收拾一下。在染坊幹活，兩天必須洗一次澡，夏天要每天洗，誰敢邋裡邋遢不愛乾淨，發現第二次就捲鋪蓋走人！”

　原野說完之後，原春三兄弟也沒走。他們是本村的，不住染坊，但染坊包伙食，回家就意味著家裡又要消耗糧食了。

　後面幾個都是本村的，在村里口碑還行，村長也給寫了擔保書。只是有一個衣裳特別破的黑小子，拿不出擔保書。這小子叫原路，是被人丟棄在路邊的，後來村里一個一輩子沒成親的老人，把他撿回去養大了。那老人除了一間破屋，就兩畝旱地。老人死了之後，這兩畝旱地也被他的親戚鬧著要回去了。村長看原路可憐，好歹把破屋給他留下了。原路那時才十二歲，沒有地，吃不飽肚子，就免不了在村里幹些偷雞摸狗的事。估計也是因此，村長才不肯給他擔保書。

　拿不出擔保書，原路急的快哭了，他也不想偷雞摸狗討飯過日子，但他要活命啊。之前甘伯不知道他底細，他幹活又十分賣力氣，才得以留了下來。甘伯要他們回去準備擔保書的時候，他就知道要遭。果然，無論他怎麼求，村長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們也不肯給他擔保。他今天敢硬著頭皮來，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被人打死，做不了工，他這輩子就只有討飯一途了。

　原野將他仔細打量了一遍，說實話，原路的賣相非常不好，臟兮兮的，大概一米六五的個子，瘦的跟細柴棍一樣。在原野目光的掃視中，他渾身上下都在輕微的顫抖。但他竭力忍住了沒有後退，那雙細長的眼睛，滿滿都是渴望。。

　原野道，“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但是，日後你要是敢做出什麼不利於染坊的事，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原路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他用手抹掉眼淚，顫聲道，“謝謝東家，謝謝東家！我一定好好乾！”

　沒有人笑他，半數的人都紅了眼眶，還有的在抹眼淚，他們都是些家境不好的人，原野給的，不僅僅是工作的機會，還給了他們擺脫窮困的希望。

　原野把衣服給他，“滾去把自己洗乾淨了，下午別再讓我看見你這副臟兮兮的樣子。”

　原路抱著衣服點點頭，千恩萬謝的走了。

　原路後面是下水村的兩個哥兒，都是家裡窮的快揭不開鍋了。前面那個膽子稍微大一點，叫呂方；後面那個高一點的叫呂成，他們是堂兄弟。原野也不區別對待，該怎麼問怎麼問。他們倆過了之後後面幾個哥兒都鬆了口氣，生怕原野不要哥兒。

　但原野也不是個個都那麼好說話的，有兩個明顯就細皮嫩肉、眼珠子亂轉的漢子，他就沒要。

　那兩個不服氣，非要原野給個說法。

　原野直接讓他們去庫房扛兩箱染料出來，那兩個搖搖晃晃地抬了一箱出來，還摔了一跤，原春他們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把染料灑了。

　這下也不用原野再說，兩個人灰頭土臉的拿著鋪蓋卷兒走了。

　輪到後面一個哥兒，原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成親了？”

　甘伯聽見這話還有些詫異，怎麼老爺上來就問這個？不過剛剛那兩個軟腳蝦讓他丟了臉，他怕老爺怪罪，也沒敢開口。

　那哥兒有些還怕，道“呃，沒，沒有。”

　“你的擔保書我看看。”

　那哥兒抖抖索索地拿出擔保書，原野仔細看了看，擔保人是上水村李秀才！

　原野朝後面排隊的人道，“還有沒有李秀才擔保的？”

　有三個畏畏縮縮的漢子站了出來。

　“你們四個走吧，我都不要！”原野冷笑道。

　“這……你憑什麼不要？李秀才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怎麼不能擔保了？”一個漢子道。

　“就是，我們也老老實實乾了兩個多月的活計，你不要我們，總要給個理由。”另一個人道。

　那個哥兒和另一個漢子都沒有說話，看得出來有些心虛。

　原野指著那個哥兒道，“那我問你們，他說他未成親，那他就是未婚先孕了？我們現在就把他押到上水村祠堂裡，讓長老們判他沉塘好不好？ ”

　那哥兒臉色一下子變了，死死摀住自己的肚子。

　另外三個漢子，和上水村的其他五個漢子臉色都有些古怪。

　之前沒說話那漢子站了出來，扶著那哥兒，道“對不起，我們說謊了，我們這就走。”

　原野挑挑眉，問李秀才擔保的另兩個漢子，“你們還不走？別說你們倆冤枉，你們倆心裡要是沒有鬼，為什麼要找李秀才而不找村長擔保？”

　又指著上水村那五個村長擔保的漢子，“不然我問他們也可以，他們想在我這兒上工，說謊也要滾蛋！”

　那兩個漢子麵面相覷，眼看混不過去了，也溜了。

　到這份上，原野直接把上水村的提到前面，對他們道，“你們五個雖然是村長擔保的，但剛剛的事你們也看見了。我知道一個村的不好說人壞話，我不管那麼多，你們五個當中誰還有問題，現在就揭發。不然日後你們五個可就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其中一個犯了錯，我就把你們五個全都趕走！”

　上水村的五個漢子互相看了看，周大郎道，“東家，我們幾個都是身家清白的，從來沒有坑蒙拐騙害人過，可以互相作保！”

　原野挑了挑眉，“我沒記錯的話你就是李秀才的兒婿？”

　周大郎尷尬的笑了笑，“是，舟哥兒落水的時候我與東家見過一次。”

　被原野發現了端倪，周大郎還算鎮定，週二郎不免有些緊張。

　五人中有一個高大爽朗的漢子，站出來道，“東家，大郎是娶了李秀才的哥兒，但大郎的為人我可以擔保，絕不是那等見利忘義，偷姦耍滑的小人。”

　“大力說的沒錯，大郎的為人我們可以擔保！”另一個人也道。

　其實原野雖然看不慣李秀才為人，但他對周大郎還是挺有好感的。遂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們逐個過來登記。”

　五個人大喜，連忙對原野道謝。

　後面的登記一切順利，也沒再有不合格的人出現，二十個人登記完畢，甘伯長出了一口氣。二十六個人裡面，就有六個人有問題，他的眼力還是差了些。

　最後這二十人裡面，有十五個漢子，五個哥兒。原野對這個比例還是滿意的，只是漢子和哥兒之間，在同一個屋簷下工作久了，難免會日久生情。如果不是家裡實在太窮，這五個哥兒也不會頂著壓力出來上工，但這樣一來他們的親事也就成了大難題。如果禁止染坊的漢子哥兒私下來往，未免不近人情了些，但這個來往也要有個度……

　原野想了想，還是要和甘伯制定一個染坊的員工守則。對於老爺嘴裡不時冒出的新詞，甘伯已經很習慣了。員工守則的意思也不難理解，就是立規矩、定懲獎。原野和甘伯用了半上午的時間把守則條款制定了出來，當然懲罰也有，簡單粗暴——扣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