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寵兒子的事跡,不消紀文說,紀文父親都道聽途說了很多。
何況,還有個紀文,回家來滿口都是羨慕,一副恨不得上老賀家去,投胎成賀林軒的兒子的態勢,紀文父親可以說對他的“心慈手軟”“寵溺太過”深有體會。
這會兒聽他說的真誠,紀文父親放下心來。
領著賀林軒到了老父親的院子前,紀文父親在門洞邊就停了腳步,隱隱有點幸災樂禍地道:“大人進去吧,我還要在門口等一等人。”
賀林軒自己走進去,一進院子,就看到庭院上擺著一個個蒲團,大人小孩排排坐。
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看著盤腿坐在最前頭那個沉著臉,嚴師之氣撲面而來的祭酒大人,再不能更老實了。
就連賀林軒見了這場面,都忍不住頓了頓腳步,然後,找到了人堆裡的兒子。
諾兒坐的筆直筆直的,目不斜視,表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肅穆。
喲,這是真被教育了?
第154章
“賀大人來啦, 請坐。”
看到賀林軒,紀老大人朝他看過來,微微笑了一下,示意他尋個地方坐下, 複又閉目養神, 並無多話。
顯然,這是要等到所有家長都到齊了, 才會進入正題。
賀林軒掃了一周,發現有三個孩子身邊的家長席是空著的, 心裡就有數了。
在他朝諾兒走過去的路上, 相識或是不相識的大人抬頭朝他露出一個同病相憐的苦笑,又或者點頭示意,但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生怕驚動了上首的老大人。
靜悄悄的庭院,足可見這位祭酒大人的威名, 絕無虛傳。
腳步聲在這裡顯得很突兀, 也就是賀林軒, 換作畏師如虎的土著們, 單只是發現自己不合時宜的動靜, 都會下意識地局促起來, 或是加快腳步, 或是放輕步伐,總之,絕不會像他走的這樣從容, 從始至終沒有絲毫改變。
紀老大人的耳朵動了動,注意到了這點差異。
別看他闔眸靜坐,不動聲色的樣子,其實早就耳聽八方。用賀林軒的說法,像老大人這樣搞了一輩子教育的人,自然有一套自己的辦法,心理戰術那是層出不窮。
發現無往不利的手段在這位賀大人這裡失利,他也不生氣,反而暗暗點了點頭。
他想到之前樂安侯府的孩子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有條有理據理力爭的模樣,可想而知,那份超然的自信還有跳脫,承自於誰了。
賀林軒在諾兒和李信身邊坐下來,伸手拍了拍東方賀,讓他坐近一些。
東方賀臉上是一副標志性的茫然表情,早不知神遊到什麽地方了,此時看向賀林軒,眨了眨眼睛,總算是回神了。
賀林軒又對他招了招手,東方賀會意,拖著小蒲團十分坦然地挪了位置,引得前後左右的孩子家長側目。
諾兒伸長脖子,望了望風,見老大人閉著眼睛一副快要睡過去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朝賀林軒比劃了個手勢:阿父,嚇死我啦。
賀林軒好笑地彈彈他的額頭,也比劃:讓你淘氣,被人收拾了吧?
諾兒大眼睛忽閃忽閃,朝他阿父賣萌。
賀林軒摸了摸他的頭,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諾兒立刻咧嘴,無聲地笑起來。
這麽做的時候,還給左前方悄悄朝他們打望過來的一個孩子,扮了一個囂張的鬼臉,氣得那孩子捏住拳頭,氣得想咬人的態勢。
賀林軒看在眼裡,搖頭失笑。
他轉頭,看了眼繼續對著庭院中的樹影發呆的東方賀,對一臉歉疚和害臊的李信安撫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腦袋。
李信吐出一口氣,隨即指了指剛才被諾兒挑釁的孩子,又指了指神遊天外的東方賀,點了點自己的嘴巴。
賀林軒明白了。
事情的原委大概是那個面生的孩子嘲笑東方賀是啞巴,惹毛了諾兒,這才打起來的。
諾兒是他那群孩子的孩子王,這場架能發展成群架,而且這些孩子表面上看上去也沒受什麽傷,也就是說雙方勢均力敵,那孩子也是一號領軍人物了。
過了兩刻鍾,剩下的五個孩子的長輩都到了。
最後到的人,出乎賀林軒的意料。
看到那個清瘦的中年人身邊神情恭敬的虞明博,賀林軒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怎麽也沒想到,他和對方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這樣的場合下。
“老朽見過侯爺。”
紀老大人很重規矩,見了來人,率先起身行了一禮。
安平侯忙側身避讓開,道:“老大人折煞了,晚輩怎敢受您的禮,倒是家裡孩子淘氣,給您添麻煩了。”
紀老大人還是行完了一禮,起身才笑道:“侯爺說的哪裡話。今日請各位過來,我為師者,各位為學子家人,老朽就托大,請侯爺稍坐,聽一聽我這老東西的嘮叨了。”
安平侯爺頗為尊敬道:“能聆聽您的教誨,是晚輩的福分。”
他說完,也不再耽誤,走到了他家孩子面前。
正是之前和諾兒打擂台的孩子。
賀林軒眼睛閃了閃,總算知道那孩子的身份了。
皇帝陛下的七弟,壽康郡王的嫡子。
當初天順帝尚未登基,因為賀林軒向北地軍營捐贈糧食,布下重重迷霧,天順帝就懷疑過這個好賭成性,把太君殿下的遺物都當了做賭資的七弟,以為他是表面混吃等死,背地裡有一番大智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