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很好奇,不過賀林軒有言在先,他們也不會沒眼色地留下旁聽,紛紛請辭離開。
天順帝帶著人移步正殿。
在案幾前席地而坐,他笑道:“現下沒有外人了,賀大人可以說了吧?”
這世界上再沒有比守衛森嚴的正陽宮正殿,更安全的密談地點了。
此時,除了老太監侍立在屏風外,殿中服侍的下人已經清場,可見天順帝誠意十足。
賀林軒坐直了身體,對皇帝行了一禮,道:“微臣先求一個恩典,倘若待會兒有得罪之處,萬望陛下海涵。”
“這麽不乾脆可不是林軒你的作風。”
見他這幅做派,天順帝對他要說的話越來越好奇了,含笑道:“行,朕準了,你盡管說。”
他還就不信賀林軒說的話能嚇到他。
但事實上,賀林軒一開口就讓他大吃一驚!
賀林軒說:“微臣鬥膽,想請陛下回憶一下,從前對勉之可有過密之舉?”
第106章
“……”
一瞬的驚愕之後, 天順帝立即穩住心神。
收起不自覺變得凌厲的氣勢,他問道:“林軒, 你何出此問?可是有誰在你面前亂嚼舌根?”
賀林軒裝作沒有發現他表情的不自然,搖頭道:“現在還沒有。”
天順帝:“……”
稍一琢磨,天順帝就明白了他話中所指,不由眉頭一皺。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用文——你的夫郎離間我們君臣之間的關系?”
“陛下, 這不是他們想不想的問題。”
不知在私下裡斟酌過多久,賀林軒說起此事,神色平靜。
他道:“不管陛下信不信,我可以坦白地說, 功名利祿皆非我所求。如果說, 在這世界上我賀林軒有什麽輸不起的,就只有勉之和諾兒了。誰都知道蛇打七寸的道理, 就算不是現在,用不了多久,他們也會在這上面動腦筋。”
頓了一下,賀林軒笑著說:“有陛下護著, 沒到魚死網破的時候,勉之和諾兒的安危尚有保障。在此情況下,感情,是唯一的突破口。”
“素聞安平侯此人足智多謀,老奸巨猾。
這次安平世子在我這兒吃了這麽大的虧,別人或許還沒把我這個仗勢欺人、做事不顧後果的無賴放在眼裡。但若安平侯不負盛名, 就一定不會掉以輕心。
換作我是他,一定會在這煩人精還沒真正站穩腳跟的時候,先下手為強。
我想,他不會沉默太久的。”
他這一番以己度人,天順帝聽了也是啼笑皆非。
歎笑一聲,他問道:“那,林軒為什麽會覺得他會用你夫郎與……朕,來對付你呢?”
“安平侯自詡斐斐君子,對付人一向喜歡兵不血刃,攻心為上。不怕陛下笑話,這樣的人我太熟悉了。”
賀林軒不疾不徐地說:“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
“你——”
天順帝差點笑出來,“有話好好說,何必如此貶低自己?”
賀林軒搖頭道:“人貴自知。比起安平侯,我不遑多讓,只不過比他看得開些。至少,我從不對人說我是君子,這就有點不要臉了。”
“哈哈,竟也有你說別人不要臉的時候!”
天順帝實在忍不住了。
就連站在屏風外的老太監也抬手用袖子擋了擋自己的臉。
之前賀林軒開口的時候,他真是嚇得眼皮都跳了一跳,提起十二分小心,就怕裡頭吵起來。
怎麽也沒想到,賀大人三言兩語連消帶打,就讓那根繃緊到一碰就會裂開的弦松軟了。
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恐怕,這會兒陛下的心裡比他更複雜吧。
正如他所想,天順帝現在真的是百感交集,歎息說:“就算安平侯工於心計,你又為什麽會覺得……林軒,你還是沒有回答朕的問題。”
賀林軒見他放下心防,便給他倒了一杯茶,切入正題道:“很簡單,因為這件事順理成章。”
天順帝未解其意,賀林軒解釋道:“陛下,您是先帝唯一的嫡子,早早便有意托付江山。而承蒙先帝不棄,待阿父一家分外恩重。且不說阿爺和阿父,就是阿兄,他當年入宮伴讀應就是先帝為您栽培的臂膀。您和勉之的年紀又相差無幾,我想,他心裡一定很願意親上加親。”
聽到這裡,天順帝心裡透亮,點頭道:“林軒所言在理。”
賀林軒笑著繼續:“感情的事最怕猜忌。安平侯曾經深受先帝賞識,窺見聖心並不難。安平侯和世子飽讀詩書,借此做文章還不信手拈來?”
是這個理。
天順帝認同他的看法,但對賀林軒之前那一問還是耿耿於懷,道:“林軒方才那麽問,可是以為朕對你夫郎有過非分之想?”
不等賀林軒說話,他就道:“朕同師兄一家分開的時候,不過十歲,他那時候甚至只有七歲。後來,他們恐怕一直以為我已經死了。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會有什麽?安平侯便是故事編的再好,以林軒的聰慧又怎麽會中這樣拙劣的圈套——”
話音一頓,天順帝已經想通各中關竅!
他沉吟道:“正是因此,你才會懷疑他們手裡握有朕的把柄?”
不怪賀林軒這麽想,他自己都要這麽認為了。
暗自思量片刻,天順帝突然皺了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