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那筆錢至今還未動用?”
賀林軒截住話頭,向天順帝行了一禮,“如此,微臣鬥膽,請陛下恩準將這筆銀子先挪用應急。”
天順帝頷首,“準。”
王大人心驚,連忙稱道:“陛下,建梁行宮不比旁處。太常與欽天監早就祈告宗廟上天,定下吉時,若不按時修繕,恐怕於國運有礙啊。”
大梁皇室出身建梁,那處行宮乃是太祖帝降生之地,歷代帝王為表孝道,不敢稍加怠慢。
於禮法而言,哪裡是說停就能停的?
百官總以為天順帝也會有所忌諱,卻不料皇帝張口便道:“無妨。朕自會讓太常寺再行祭告,朕親自陳情說明緣由。太祖皇上愛民如親子,絕不會願意因享祀而輕忽百姓疾苦。想必列祖列宗在上,也會欣慰朕做出如此選擇。”
王大人喏喏應是,聽皇帝當朝便給太常寺下了旨意,忙不迭抬眼去看自己的上峰。
見對方巋然不動,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那筆銀子的下落便是他這個經手人都說不清了,這空缺卻要怎麽填上?
而工部尚書這態度也讓他心裡涼了半截。
想到最後自己說不定會被推出來填這窟窿,背後的冷汗浸透了幾層衣裳。
而賀林軒轉而又點了另一人。
那討債的姿態擺的光明磊落,非得要一筆一筆同各部清算,皇帝的態度更是昭然若揭。
百官不比他們不怕撕破臉皮,在賀林軒在繼工部和禮部之後要向王侯世家發難的時候,忙出聲阻止了這一場預期之外的事故。
“陛下,臣吏部侍郎鄭秋鳳有本啟奏……”
他所說的是近在眼前的恩科秋試。
再有幾日便是恩科開考的日子,這一批參考學子的數量是近年來最多的,質量如何尚未可知。
但因陳氏一黨落馬,各地吏治的實缺比往年多出了數倍。
天順帝登基已近半年,填填補補堵住了大部分缺口,倒也沒弄出亂子來。
年底的吏治考核如何操作暫且不說,剩下的缺漏莫非都要用這些初入官場毫無經驗的今科考生來填補?
這是切實關乎士族利益的大事,這幾月早朝必定要舊話重提。
士族自然想要舉薦“賢良”為君分憂,但皇帝硬是頂住了壓力,沒有松口。
第103章
鄭秋鳳奏請道:“啟稟陛下。吏部已將朝中各部與各州的官員實缺, 核實統計完畢,尚未填補的共有一百七十四處。”
“其中正一品一名, 從二品有五名,三品一十七名,從三品二十一名,四品二十九名,余下從四品以下一百零一名。
奏折上已一一列明, 呈與陛下禦覽。”
他從袖中拿出奏折,躬身上呈。
皇帝卻沒應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視線落在何諺身上。
見他面色平常, 這才出聲道:“此事, 理應由何尚書呈稟才是。愛卿如此躲懶,就不怕朕治你瀆職之罪?”
何諺出列, 哪怕心裡已經起了火氣,面上也半點不顯,笑道:“陛下恕罪,您這可是誤會微臣了。”
“鄭侍郎自微臣履職開始, 便一直告病在家。今日還是第一回 見面,連句正經話都沒說上呢。”
說著,他又含笑看向鄭秋鳳,說道:“之前事忙,都沒來得及去府上探病。如今看到侍郎風采逼人,神采奕奕, 本官真心替你高興呀。”
“就是沒想到侍郎這樣勤勉,在病中也不忘為公事奔忙,實在讓本官慚愧。
不過,侍郎久在家中可能不知,昨日本官已經將官吏補缺的一應條陳呈上禦案,原本也打算今日……
呵呵,不過,由你來向陛下說明也無妨。
大家為國為民的心都是一樣的,鄭侍郎舍不得百姓吃苦,才會連一時半刻都等不得。你如此有心,十分難得,本官作為你的上峰理應嘉獎。
以後大家一同為陛下分憂,有鄭侍郎這樣勤奮愛民的下屬相助,微臣真是三生有幸,哈哈!”
鄭秋鳳臉色微微一變。
他作為吏部左侍郎,當初在新帝入京時表現也很積極,原本以為會像其他三部的侍郎一樣毫無疑問地晉升一級。
萬沒想到,何諺這個遠在東肅州的州牧竟會攔了他的青雲路!
他心有不忿,借故稱病就是為了讓剛剛接手吏部的何諺無從下手,從而向他服軟。
可惜,何諺並非無能之輩。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他就將吏部收攏了七七八八。莫說是向他求助,這位何尚書更是連過問一句他的“病情”都不曾。
鄭秋鳳不得已只能放低姿態,主動出擊。
這張奏折就是他計劃裡的第一步棋。
原本,他已經向留守吏部的心腹打聽過,言說何諺還在熟悉各州吏治,科舉在即仍未將實缺正式擬折上報,這才想搶在他前頭。既向陛下彰顯自己的能力,又能狠狠踩何諺一腳。
怎麽也沒想到,心腹竟然那般不中用。
連何諺的深淺都沒摸透不說,更連對方遞了折子這麽大的事也一無所知!
害苦他也!
天順帝看著何諺笑眯眯地戳人傷疤,處處揭短,心裡暗笑這真是近墨者黑,面上卻也緩和道:“原來如此。”
他看向捏著奏折給也不是,藏也不是的鄭秋鳳,道:“鄭侍郎為民之心確實可嘉,不過,如今尚書履職,越俎代庖總是不美。雖則何尚書性情溫厚,對下寬愛有加,但身為朝廷命官,辦事還是得按規矩來。侍郎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