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凌林的笑容很甜,問得也很真摯。
但正因為如此,反而更讓人心裡發毛。
實話實說,比起救世者。
鬱凌林現在的模樣更適合當一個看著世界在他眼前滅亡,他在旁邊鼓掌起哄的看客。
就算是左舒燁主動對鬱凌林發起的邀約,她也不能否認,眼前的少年看起來非常不靠譜,一身反骨。事情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他純粹為了自己高興反手把自己的隊友全殺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左舒燁並不想對抗自己的直覺性.感知。
高階變異種對這個世界的未知預測總是準確的。
左舒燁:“你並不需要這時候回答我。”
鬱凌林:“我不覺得這個邀約的回復還需要考慮。”
左舒燁:“那麽,只要是你,不論任何時候願意加入,我都歡迎。”
左舒燁顯然不是一個優秀的遊說者,此時見鬱凌林無意也就沒有多說,隻對著鬱凌林略一點頭,便率先離開了這處墓地。
她的直覺性.感知告訴她,鬱凌林會願意的。
鬱凌林目送左舒燁走遠,唇角的弧度仍未平複。
“救、世、主?”
聽著這個詞鬱凌林就想發笑。
也許同意加入進去攪和攪和也會很有意思——這樣的念頭才剛剛冒出來,便被一個更大的東西碾壓成灰。
鬱凌林又想到了項今歌,毫無征兆的。
就好像某種創傷後遺症,大概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項今歌都會以一種毫無征兆的突然閃回的方式出現在鬱凌林的腦海裡,然後掠奪鬱凌林的所有正常情緒,通通將其替換為鬱凌林對項今歌的恨。
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好心情灰飛煙滅。
鬱凌林再次轉頭看向已經分崩離析的墓碑。
墓碑的上半部分已經粉碎,隻留下了一個底座。
鬱凌林靜靜看了一會兒,透明的觸手再次出現……
於是底座也成了粉末。
.
黑山羊教會祭典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左舒燁與黑山羊,誰也沒有贏,誰也沒有輸。
祭典順利舉行,活人祭品被殺。但黑山羊重傷,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應該都不會再出來蹦噠了。
左舒燁並沒有乘勝追擊黑山羊的意思,黑山羊只是一個混沌的邪.神,比起牠本身,左舒燁更在意黑山羊教會背後到底是什麽。
根據左燃所說,“那個人”應該在希望之都,不是在王權裡,便是在神權中。
而且左燃已死,左舒燁也需要回希望之都一趟,接手左家將軍之位。
除此之外之前,希望之都還有與項今歌談的合作,雖然項今歌已死,但這筆買賣還得接著和聖廷談。
類似隕落之地的偏遠城鎮的駐扎覺醒者實在過少,而且這些城鎮普遍被荒野之地包圍,原本面臨風險的可能性就更高。如果想要調更多的覺醒者來保護這些偏遠地區的普通人,非得和聖廷合作不可。
項今歌雖然已經死了,但好在在他死之前,他已經以戒指為信物將這件事情交給羅佳靈去辦了。
其實說來說去也不過一點,左舒燁很快就要離開這片地方,前往希望之都。
此行要做的事情不少,她既顧不上為凌沙悲傷,也沒有繼續找鬱凌林糾纏,天天忙得腳不點地。
還是在好幾天后的一個晚上,她才夢到了凌沙。
準確來說,並不是夢到凌沙,而是夢到了一些有凌沙在場的舊事。
那似乎是一次屠城血祭,她沒能救下任何一個人。
當時的她累極了,就倒在那座城市的街道上,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在自己周圍全是被獻祭的普通人的屍體。
她手下的覺醒者被分散出去處理後續汙染,變異種也拿著祝福過的物品過去幫忙。
只有她一人,和無數慘死的普通人。
那時的凌沙還是個孩子,剛從恍惚的狀態走出來不久,可能距離開口說話不到半月。
左舒燁聽到他從另一條街道就開始在呼喊自己,聲音又急又慌。
腳步踉踉蹌蹌的,偶爾會踩到地上的汙水,發出水聲。
左舒燁聽到了凌沙的聲音,但她太累了,所以沒有回答。
寂靜加深了小凌沙的不安。
他還是個孩子,沒有參與戰鬥,過來之前只聽人說左舒燁受傷了。
一路走過來遍地都是屍體和鮮血,他很害怕那個一直陪著他的女人也會像他的父母一樣,在這樣的祭典中消失。
小凌沙的聲音已經隱約帶上了哭腔。
左舒燁知道自己在做夢,他也記得凌沙離開了。
這樣的聲音聽得她幾乎心碎,她想開口回應對方,可夢中的身體並不由她掌控。
夢中的人亦如舊時的自己,只是沉默的躺在那裡,提不起力氣,也不願意回答。
凌沙一路跌跌撞撞,左舒燁聽到凌沙的腳步聲在距離自己十步之遠的位置停下來,急切的呼喊也一並消失。
他應該是看到自己了。
兩相沉默間,時間靜靜流淌。
大約過了十來秒,凌沙才再次提步向左舒燁靠近。
左舒燁平躺在地,看著天空,沒有偏過頭,就好像沒發現凌沙的靠近一樣。
“將軍……”
左舒燁聽到自己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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