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領域裡,主人有主場優勢,將她納入自己的精神領域,就能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那人進入精神領域內部,就有微弱的光線照明照亮了他的身形。
那是一個女人,看著約摸三十上下,坐在地上抱著膝蓋,頭髮散披著,看不清臉。但是發質極好,黑長直的頭髮柔順異常,好得可以直接去洗發水廣告的片場上班。
她身上穿著的衣服和鬱凌林一模一樣,那是研究所發放的衣服,藍白條紋,有點像病號服。
此時她哭的格外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嗚嗚咽咽的聲音若有若無,似乎極力想要壓製,但是又壓不住。
鬱凌林將她納入自己的精神領域邊緣就不再往前了,站在原地含笑看她表演。
一點都不無趣,鬱凌林可喜歡看人哭了,別人哭得越慘他越高興,興致上來說不定還能上衣褲子的滿衣兜裡搜刮,想要給人送點打賞錢。
別人送打賞錢是因為同情,他不一樣,他是感謝別人給他送樂子。
那女人也沒哭太久,大約隻過了三十秒,就抬起了頭,看向鬱凌林。
那是一張極清秀的臉,給人的感覺很舒服,無論是長相風格還是打扮都格外乾淨,會讓人想到“初戀臉”這種詞。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右臉、鼻梁、脖子、甚至於手背,只要是裸露出來的皮膚,都能看見疤痕。
疤痕很明顯,盤虯凸起,仿佛老樹的樹根。
但是美人就算臉上有兩道疤,你也還是能看出她是個美人的,就好像電視劇裡被刀割毀容的主角——配角都罵醜,可電視外的觀眾只會心裡發澀的想,那我可比她醜多了。
四目相對,鬱凌林臉上帶笑,挺缺德地起哄,“接著哭呀,別停。”
女人眨巴了一下眼睛,擦了臉上的淚,站了起來。
她站起身鬱凌林才發現她肚子裡懷著個孩子,腹部高高隆起。
與高高隆起的腹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纖細修長的腿,和同樣隻扣到第二顆扣子的領口露出的纖細鎖骨。
身子很單薄,這點倒是和鬱凌林有點像。
鬱凌林看著這個肚子,腦子裡突然回想起點什麽。
他見過這個女人。
之前陸斯宇帶他參觀造神基地的時候,曾帶他去看那些挑選出來的“神母”,這女人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鬱凌林確信,當時這女人臉上沒有這些疤。
鬱凌林沒往深處想,其實這些疤他也是見過的,只是當時對方的模樣太過……異常,所以他沒留意到。
是研究所裡關著的那隻黑山羊的精神體。
研究所一直從黑山羊身上取下部分血肉,再用沉睡者之心中的【榮光】補全,用此作為原材料之一創造“神明”。
精神體一直被取肉割肉,那些取下血肉的地方,就形成了疤痕。
不過精神體那副模樣,有沒有疤痕常人也看不出。
小水母悄摸摸扒緊了鬱凌林的皮膚,這是因為過於害怕而出現的下意識行為。
它此時還沒有拋棄鬱凌林躲進精神領域裡瑟瑟發抖,某種意義上來說,屬實可以誇一句忠心耿耿了。
女人的眼睛濕漉漉的,但沒什麽情緒波動,靜寂深邃,古井無波,簡直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她就那麽靜靜凝視著鬱凌林。
要是正常人,這會兒估計得被盯得身上發毛了。
可鬱凌林好似天生沒有恐懼這種情緒,哪怕面對這種異常,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挺惡劣的笑容。
女人開口得毫無征兆,她突然道,“你也想要一個孩子,是嗎?”
鬱凌林:“怎麽這麽問,你要送我一個?”
女人:“你不怕你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全是研究所那種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的怪物嗎?”
鬱凌林:“…………”
鬱凌林隱約覺得這女人說話的苗頭有點不大對,但此時的他還沒感覺出來具體是哪裡不太對。
果不其然,他的感覺沒錯,這句話只是一個開始。
女人:“其實你也知道的吧?就算你生下來的孩子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那也不是你弟弟。”
鬱凌林眸子微動心有波瀾,但面上倒是維持住了冷靜,隻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有個弟弟?”
女人掖了一下頭髮,眉目低垂,一派傳統女性的溫婉可人,嬌羞柔媚,好似沒有任何攻擊性,
“你恨他對嗎?”
鬱凌林:“……”
女人:“一個自詡不會刻意去愛誰,也不會刻意去恨誰,隻熱衷於看別人的熱鬧,把別人的悲慘當做自己生活的調劑的人,卻在心底有個執念,恨一個人恨到牙癢癢,恨到自己無法釋懷,那不是心裡記小本本的恨意,那是恨到恨不能自己身死也要將其千刀萬剮。”
女人一詞一句,都踩在鬱凌林想象不到的點上。
鬱凌林確實恨一個人。
他的弟弟,親弟弟。
在穿來這個世界之前,鬱凌林有個雙生子弟弟,兩人前後腳出生,長得也一模一樣。
父母早亡,他和弟弟互相拉扯長大的。當然,鬱凌林不是什麽好人,也不會對任何人無怨無悔的付出,包括對弟弟,也就是給對方留了條命而已,時不時坑對方一把的事情也是日常。
但他弟弟從未記仇,始終跟個哈巴狗一樣跟在他身後,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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