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斯宇看不見東西,只能依靠身邊的研究員充當眼睛,說出所見。
研究員又輕輕咳嗽了一下,還沒從尷尬中緩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要盯著鬱凌林看。
“整體來看,還不錯,大部分都在正常波動范圍內,但是這裡……”
研究員指出一處和研究所以往實驗體相比起來出入較大的點,一一講述給陸斯宇聽,語氣恭敬,一口一個“老師”。
說完自己所見,原本應該閉嘴聽陸斯宇的分析,但是他停下兩秒,又畫蛇添足一般地多補了一句,
“實驗體有些偏瘦,過於體弱,似乎不能考慮……過激的實驗程序。”
陸斯宇沒做聲,但是整體氣場的變化還是讓研究員感受到自己多嘴了,“對不起老師,我不該多話。”
陸斯宇沒理會研究員的道歉,轉而對鬱凌林道,“考慮到您所用的精神體的特殊性,也許在進行所有項目之前,需要先幫您體內的‘胎兒’進行補全。”
什麽叫做“補全”?
有殘疾?
陸斯宇笑:“您可能不知道,您體內胎兒是由一個破碎精神體和沉睡者之心形成的,我分析剛剛我學生說的異常,就是這個破碎導致的。”
陸斯宇真的知道很多,“破碎精神體”的事情都知道。
如果不是鬱凌林知道項今歌同樣在乎這個孩子,恐怕他都要以為陸斯宇手上的關於他的信息,是項今歌遞給他的了。
鬱凌林:“怎麽補全,用那顆叫做【榮光】的沉睡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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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距離研究所不遠的監獄裡,陸星河處於一種微妙的瀕死狀態。
陸星橋已經消失,僅剩下的陸星河自然被重點看管,明明從能力上來講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此時被研究所後續派來工作人員注射了專門的針劑,然後又在脖子上帶上了鎖鏈,鎖鏈的另一段固定在牢房的牆壁上。
針劑是專門針對變異種的,他這種沒有任何能力的變異種也不會例外,此時全身乏力,幾乎連呼吸都困難,胸口仿佛壓著千斤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會用盡最後一點生命力。
也是這種乏力感,讓他不堪忍受脖子上金屬項圈的重量,這時候倒在鐵床架上,根本移動不了分毫,脖子上的東西重若千斤。
陸星河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個普通人,何至於下這種狠手?
不就是體內有顆沉睡者之心嗎?自己送走弟弟就躺平了,又沒說不給他們,這出鬧的,脖子累死了,喘氣都費勁。
這種狀態陸星河睡覺自然睡不著,呼吸好像變成了需要意識控制的行為,一旦他陷入睡眠,就會喘不上氣,被活活憋醒。
陸星河只能邊在心裡抱怨邊用力呼吸,順帶抽出點空閑時間,擔憂一下那個除了打人殺人就啥也不會的弟弟現在怎麽樣,有沒有被好心人撿走。
自己費盡心機把他送出去了,要是他躺在安全地帶因為失血過多動不了,又沒人看見,就那麽死了,那可就真成了個笑話了。
陸星河滿腦子有的沒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看到走廊上有個影子。
一個有著人的身體,卻頂著一顆羊頭的影子,羊角和凸起拉長的鼻嘴的影子輪廓格外分明,頭部就是一個羊。
陸星河看著那個影子從走廊這頭走到走廊那頭,然後又從走廊那頭溜達回來,就這麽來回往複了十來次。
此時監獄的走廊沒有活人,就只有一個影子在動。
如果看得仔細的話,能看到影子上覆蓋著無數的小蟲形狀花紋,而且那些花紋還在動,翻湧著,它們顧湧顧湧地一起向前移動,移動到走廊另一頭,又顧湧顧湧地撤回來。
陸星河也是閑的,躺在床上動不了,他就看著它顧湧顧湧地來,顧湧顧湧地去。
大概在第十六趟往返的時候,那個影子在陸星河所在牢房的正前方停下來了,看影子的形狀,它似乎正面看著陸星河。
陸星河:……
自己是不是盯得太專注了?
下一秒,影子從走廊的牆上滑到地上,再一路逶迤地爬進了陸星河所在的房間,順帶爬上了陸星河的床。
距離近了之後,那些顧湧顧湧的小蟲花紋更分明了——細看倒是不像蟲子了,像無數糾纏在一起的又短又小的觸手,平均每一個也就手指那麽長,它們翻湧傾軋,扭來扭去。
陸星河壓下反胃的感覺,閉上眼睛,心說眼不見為淨。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聲輕笑,是女子的聲音,聽起來大概十多歲,不像少女那般清甜,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嫵媚,
“你看得見我?”
陸星河:“……”
陸星河:“我……咳嗯,我盯著你,來來回回十幾趟,現在,再說看不見,是不是,有點假?”
因為喘不上氣,說話一頓一頓的。
那女子“噗”的一聲笑出來,“真難得,我在這監獄好多好多年了,你是第一個看得見我的人。”
陸星河:“多嘴,問一句,您是,什麽東西?”
女子笑,“你猜猜看?”
陸星河:“邪神汙染,終於,終於不滿足於禍害,動物植物,和,桌椅板凳了,轉而向,靈魂下手了?您是個,被感染了的,鬼!”
“大膽猜測,小心論證”八個大字在陸星河這兒也就佔了前面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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