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是沒有生日這個概念的, 雖然後來也有一些神族有了紀念某個時間節點的意識,但他們的壽命太長,就算有,時間周期也不是以人類這種“年”來計算的。
鉑吟忽然發現, 鬱折虹並沒有告訴過他生日是幾號。
他心中這樣想, 葉流逸等人也沒看出來,看見他神色冷淡地沒理人, 隻好訕訕地別開了這個話題。
小彩虹這個對象, 好高冷!連生日都不願意告訴!
幾?人聊著聊著又忘記生日這個話題了, 鉑吟從他們轉移話題的行為裡推斷出,身為戀人,似乎是應該記得伴侶的生日的。
……但他卻不知道。
他蹙了蹙眉頭, 翻簽子的手不動了。
“哇啊!焦了!”祁白大叫,原來是鉑吟手裡的烤串已經變成了純然的炭黑色, 表面的辣椒糊成一片, 眼看都要燒起來了。
鉑吟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思?考裡,自動屏蔽了外界的聲音,淡然自若地又翻了個面,然後把烤串放進鬱折虹的盤子裡。
祁白:“……”
葉流逸:“?”
葉流逸注意到, 這位柏同學似乎有點不對勁, 這是喝醉了嗎??
他一陣窒息, 怎麽會有人喝醉酒是這個樣子!
葉流逸不敢動, 也不敢提醒他這烤串是不能吃了。
於是一分鍾後鬱折虹端著蛋撻回來後,就看見了自己盤子裡的不明物質。
他並未意識到這是鉑吟烤的, 隨口道:“這什麽玩意,這麽翻車,誰丟過來的?”
鉑吟道:“我。”
祁白小聲道:“鬱哥, 你對象。”
鬱折虹嗆到酒:“什麽?!”
他轉頭,對上了鉑吟的目光。
盡管其他人看來可能是毫無波動,但在鬱折虹眼中,鉑吟現在簡直就差把“誇誇我”寫在額頭上了,就像個滿含期冀的小孩子。
鉑老師什麽時候露出過這種表情了??
鬱折虹被暴擊得一陣恍然,下意識就拿起了這根烤串。葉流逸噗地噴出酒來,幾?個人咳嗽作一團,用敬畏的眼光看著他。
這就是談戀愛的覺悟嗎?!
那雞肉烤的不是一般的焦,裡面都碳化了。鬱折虹咬了一口,辣得衝腦門,還苦,趕緊放下,終於意識到鉑吟喝醉了,好笑道:“鉑老師,這個不能吃啦。”
鉑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複又移開視線,低落地、輕輕“噢”了一聲。
鬱折虹:“……”
要了命了!
葉流逸咳嗽了一大聲,拉著祁白等人站起來:“那什麽我們吃多?了哈哈哈我們先去散散步,在前面等你們!”
幾?人迅速遠離,不做電燈泡。
鬱折虹看心情顏色的技能時靈時不靈,這會兒也不能判斷鉑老師是不是真的傷心了。
鉑吟看烤串的眼神嗖嗖冒冷氣,只聽chuachua兩聲,一個小號的支配者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把肉大卸八塊。
鬱折虹:“……”
他轉過頭拚命忍笑?,晃了晃鉑吟的手,“鉑老師,你喝醉啦,回去我給你做個醒酒湯?”
“喝醉?”鉑吟面癱臉,否認,“我沒有。”
他看著鬱折虹那隻手,似乎看得有點暈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製止他搖晃。
鬱折虹被他牽著,說:“要不……我們蛋撻還是打包帶走?我去結帳。”
他站起身,鉑吟也跟著站起來,視線始終停留在二人手掌交握的地方;他走向櫃台,鉑吟也乖乖跟著走。
鉑老師這可真是醉得不輕……
還以為是什麽酒神,原來是個一杯倒!還裝得像模像樣的!
鬱折虹瘋狂想笑,但想到此人現在就是個一根線的醉貓,隻得辛苦地忍住。
鉑吟把小支配者都忘記了,主人醉酒,機械仿佛也有點失控,機械章魚卡在烤架裡爬不出來。鬱折虹把它拎起來,那銀白的觸角就軟軟地勾住他的手腕。
這下是一手牽一個醉貓了。
不過,為什麽支配者突然變得這麽迷你?
鬱折虹結帳,為難道:“鉑老師,這樣我沒法掏手機了,先松開手?”
鉑吟:“不要。”
鬱折虹:“就一會會兒嘛。”
鉑吟:“不行。”
沒辦法,隻好讓店主開了刷臉支付。店主看倆人膩歪的樣子,嘖嘖稱奇:“你對象是喝了多?少哦?”
其實才一杯啤酒,就放倒了這個神明。
走出燒烤攤,此時外面天已經全黑了。農家樂基地建在半山腰,再往上也是一處小景區,據說晚上會有螢火蟲。山頂上還有個小道觀,剛剛葉流逸在小群裡發消息說他們先上去了。
兩人走在石砌的山道上,路旁有柱子形狀的小夜燈,還種著許多山茶花。正值花季,紅色的山茶開了一路。
沿途也有許多遊客,或笑?或鬧,都是吃完了順便去山頂散步的。鬱折虹給自己和鉑吟戴上帽子,夜色中面容便不那麽顯眼,二人就像其中最尋常的一對情侶。
鬱折虹覺察到鉑吟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鉑老師,他們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思?前想後,鉑老師可能不是因為他不吃烤焦的雞肉才心情黯淡的,而是別的什麽。
鉑吟抬起頭,問:“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生日?怎麽突然問這個?”鬱折虹想了一下才記起來,“好像是……五月五日。我出生的那天剛好是農歷的立夏。”
他其實不怎麽過生日,十六歲之?前倒是會和朋友聚會,但患病後最初幾?年,誰提生日他就對誰發瘋——他一點都不想被提醒自己又減少一年存活時間了。
不過現在病好了,生日也就可以重新開始過一過了?
鉑吟點點頭,認真道:“好。我記住了。”
鬱折虹覺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特別討人喜歡,笑?嘻嘻地墊腳去摸鉑吟的頭。鉑吟望著他,忽然松開了他的手。
然後,兩手捧起他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姿勢又虔誠又認真,鬱折虹呆了呆,鉑吟便已經離開了他的嘴唇。
鬱折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還有棉花糖的甜味。鉑吟又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說:“喜歡你。”
“……”鬱折虹訥訥了幾?下,臉紅地想,如果鉑老師喝醉後就是這麽直白可愛的話,那他不介意以後多灌醉他幾?次……
鉑吟人高手長的,鬱折虹沒法走路了,好像拖著一個樹袋熊。他推了推這人:“好、好啦……我們去看螢火蟲,正好這個時間段是它們出來的時間……”
鉑吟卻說:“你還沒說。”
鬱折虹:“什麽?”
鉑吟:“喜歡我。”
鬱折虹腦袋也開?始發熱,臉紅紅地大力回抱了他一下,小聲說:“我也好喜歡你。”
鉑吟放開了他,這回兩個人十指相扣地並肩走,他仿佛十分滿意,眼中的情緒都松快起來。
鬱折虹暈暈地想,這個人喝醉之?後反差也太大了,活像是什麽純情小男孩一樣。
這座山不高,走了二十多?分鍾就到了山頂。
山頂的道觀叫靈鹿觀,佔地不大,裡面只有兩三道士。但香火倒是旺盛,來這裡看螢火蟲的人都會順便來看看,來都來了,買支香也不錯。
小群裡,葉流逸說他們半道迷路了,要鬱折虹兩人等半小時。
鬱折虹哭笑不得:“怎麽他們先出發的,還能讓我們先到!”
祁白之前說他是人間迷路王,果然名不虛傳。
鬱折虹左右看看,決定也先買個香敬一下。這裡莫名讓他想到了靈君寺和憐信大師,他對憐信印象很不錯。
香很便宜,燒出來一股濃香味,鬱折虹咳嗽兩聲,鉑吟屏住呼吸皺眉說:“劣質。”
鬱折虹插上:“還好,反正我們心也不誠哈哈哈不要糟蹋了好香。”
鉑吟看著面前的神像,冷冷地:“哼。”
愈發幼稚了。
鬱折虹摸摸下巴,喝醉酒後剛開?始其實還好,後面還有後勁兒呢,有人會斷片,有人會大睡鼾聲如雷,還有人會徹底失去意識撒酒瘋。鉑老師剛喝就這樣了,待會又會怎麽醉?
他正想著,背後猛地傳來一個聲音:“這位道友。”
“……你好?”鬱折虹回頭,見一位青年男性道人正含笑看著他。
男道說:“我是這裡的觀主,憐茗。我剛剛看運勢,算出你們需要一個休息的地方,所以空出了一個簡房。”
鬱折虹揚了揚眉,沒應神棍的話。
不過他說法號裡有“憐”?那會不會和憐信法師有什麽關系?
憐茗指了指他身側:“準確來說,是這位道友需要。”
鉑吟眯了眯眼,有些反感?這個人:“不需要。”
鬱折虹點點頭,剛想說“抱歉,我們不需要”,就聽得一聲叮咚機械音。
“?”
這好像是鉑老師自帶的那種機械樂聲??
下一刻,鬱折虹就看到鉑吟的身形縮小了一圈,變成十七八歲的樣子了!
“臥槽,怎麽回事!”鬱折虹驚了,他只在上次休眠期的時候見過鉑吟這種狀況!
他們是在最邊上一個小香爐邊說話的,原本並不顯眼,但鉑吟突然變化引起了一些好奇的視線。
“沒什麽大事,只是有些種族中的個體在喝酒後會出現很多?奇怪的症狀。酒醒就好了。”憐茗閑閑說,“現在兩位道友還需要房間嗎?”
鬱折虹:“……需要,太需要了!”
鉑吟還在不斷地縮小,路人驚詫地議論起來。鬱折虹來不及再試探神棍了,忙牽著鉑吟跟憐茗走。
憐茗步踏陣法,開?了一扇門,鬱折虹和鉑吟跑了進去,就在進屋的下一刻,鉑吟周身的機械樂聲又“叮”了一聲,鬱折虹手一空,低頭看去——
原先的機械之?神不見了,只有一個十多?歲冰雪可愛的小少年站在他身旁,緩緩地眨了下眼睛,似乎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身高隻到鬱折虹的腰,銀發披在身後,帶著點幼崽獨有的毛茸茸感;身上的白袍還沒來得及縮小,就算抬起手,袖子還是一直拖到了地上。
“啪嘰”一聲,那隻迷你機械者掉到了他手裡。
小小的鉑吟捧著小小的機械者,像小朋友捧著他的玩具。
鬱折虹:“…………”
草,他以後再也不會讓鉑老師亂喝酒了!!
但……這也實在是,太可愛了!
十分鍾後。
葉流逸等人終於找到了上山的路。
“怎麽在道觀裡?”他看著消息,“咦?小彩虹說觀主留他們喝茶了?”
“不知道,去看看吧。”
祁白一馬當先,打開?門:“我們到啦!久等了!”
屋內鬱折虹和小鉑吟同時轉頭看過來。
祁白:“……??”
他關上門,再打開?,恍惚地發現畫面沒變。
“是不是我打開?方式不對?!”祁白下巴都驚掉了,“怎麽我們才離開一會兒,你們孩子都搞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想不到吧.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