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後, 沒過多久,隨著這個全球生存遊戲的土崩瓦解,蘇雲清再次被送回了那間白色的房子當中。
腦海裡的記憶悉數回籠, 他想起了之前所經歷過的十三個世界, 也記住了每個世界當中的那名,由萍水相逢到生死與共的男人。
蘇雲清抬起頭來,看向了前方的黑色屏幕。
上面沒有出現任何的文字, 仿佛死了機似的……
白色房間中, 一如既往, 沒有門窗。
但是他卻感受到,像是有什麽東西……比如那禁錮住自身的力量,已經發生了改變。
蘇雲清微微勾起唇角, 眸底墨色翻湧。
他邁開步子, 緩緩地走上前去,站在了屏幕的面前。
蘇雲清看著這黑色的鏡面,裡邊模糊地映照出了他的身影。
蘇雲清活動了下來手指關節, 一拳砸在了這面黑色巨屏上!
原先無論如何, 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屏幕,在這一記重拳之下, 發出一陣巨響, 轟然碎裂開來。
屏幕的背面,並非牆壁,而是另外一處房間。
和他所在的白色房間不同, 那間房的牆壁是純黑色的, 無門無窗。
極為暗沉的色調,給人帶來了一種,要被吞噬的恐懼。
蘇雲清站在原地, 無視灑落一地的屏幕碎片,他看清了對面房間中的人,不禁微微一笑。
“我叫蘇雲清,該怎麽稱呼你?”
那名男人邁著優雅沉穩的步子,緩緩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以最開始看見對方擺出的姿勢而言,蘇雲清不難猜到,這人也正準備對黑色屏幕下手。
男人踏過地上的碎渣,目光溫和又深沉地看著眼前的青年,薄唇微啟,道,“穆淵。”
蘇雲清微微一怔,他記得穆淵,這是在第一個任務世界裡,對方所使用的的姓名。
蘇雲清伸出手來,道,“沒想到我們實際上的距離,竟是如此相近。”
誰能想到呢,原先的一間房,被屏幕隔成了兩處,同樣都是被迫做任務的人,卻連溝通和焦交流的機會都沒有。
穆淵眼含笑意,微微頷首,道,“的確,同居這麽久,才第一次見,錯過了好多。”
蘇雲清:“……”
就每次任務切換的那一點點時間,還能做得了什麽嗎。
蘇雲清把手收了回來,他看了看地上的黑色碎片,又掃了眼黑白兩種顏色的牆壁,開口問道,“還記得被抓進來之前的事情麽。”
穆淵輕輕點頭,道,“一場無妄之災,你呢?”
蘇雲清眉心微皺,道,“一樣,沒有經歷過什麽生死苦難,就是在平平無奇的日子裡,被拉入了這個地方。”
穆淵安慰道,“沒關系,等我們出去了,再慢慢回憶也不遲。”
蘇雲清聞言,道,“你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不管怎麽看,這黑色的牆壁,和白色的牆壁,全都是被密封死的。
就連黑白兩色的天花板,也都沒有通風口之類的存在。
穆淵彎下腰去,將地上的屏幕碎片掃到了一邊,伸出修長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原本安放屏幕的位置,低聲道,“這是它安裝的縫隙,不如撬開試試。”
蘇雲清也蹲下身去,仔細打量著橫跨在房間之中的那一條線-溝,目測大概有三厘米寬,可見那面黑色屏幕,並不單薄。
他捏起旁邊的一塊小碎渣,丟在縫隙之中,側耳傾聽,竟是沒有聽見墜落到底的聲響。
這個地板的下方,竟如同無底洞一般。
蘇雲清環顧四周,並未找到可以撬開地板的工具。
他眯起雙眸,抬眼朝男人道,“看樣子,得親自上手了。”
穆淵笑了笑,主動將手指貼著縫隙,手臂肌肉微微鼓起,將地板往上翻起。
蘇雲清同樣一起用力撬著地板,在兩人的一同努力之下,那道縫隙越來越大。
沒過一會,白色地板和黑色地板都各自被掀起了一塊地磚。
隨即,被掀起了兩塊、三塊……
蘇雲清在硬生生地撬出了一個可以過人的-地-洞-後,這才停下手來。
他探頭向裡邊望去,什麽也看不清,只能見到無邊的黑暗,但卻能聽見風的聲音。
蘇雲清謹慎地猜測道,“這下邊有空氣流動,很有可能就是出口所在。”
穆淵將手裡的地磚丟到一旁,斂眉垂眸,道,“我去看看。”
沒等蘇雲清反應過來勸阻,就看見男人乾脆利落地跳進了地-洞-之中。
這麽勇的嗎?
他輕輕揚唇一笑,隨後也跟著跳了下去。
尋找出路這樣危險的事情,怎麽能悉數委托他人呢?
顯而易見,在這房間之中,大概率不會有其他的出路可言。
那麽與其在所謂“安全”的地方,假惺惺地祈禱男人一切順利,不如一起直面挑戰。
萬一真的遇到了不可預料的事情,兩個人在一起,也好有一個幫襯。
蘇雲清在跳入之後,身形不斷下墜。
面頰上能感受到有風劃過,耳畔也是呼呼直響。
他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多久,在仿佛要直接墜落地獄一般的漫長時間後,蘇雲清終於抵達了終點。
但是他的落地姿勢有些不好,竟是打橫的,還落在了別人的身上!
蘇雲清微微眯起雙眸,看向這名用強有力的雙手接住了他,並且還往溫暖的懷裡摟了摟的人。
是穆淵?
那沒事了。
蘇雲清特意舒展了下身體,放松地看向周圍,剛才一路下墜,僵直得有些不太舒服。
這裡是……
他詫異的發現,四周車水馬龍,熱鬧繁華,許多行人匆匆而過,不少卻是停步圍觀。
兩名大男人當街抱在一起,這是早上剛領了證,一直慶祝到了晚上麽。
有人看見蘇雲清和穆淵的臉,忍不住掏出了手機,準備問問能否拍幾張。
有人乾脆表示恭賀,順帶感慨世界上又少了兩個優質對象。
還有人開始推銷最新的蜜月套餐……
蘇雲清在這雜亂又親切的人聲之中,緩緩回過神來,沒想到墜落到底,竟是回到了人世間?!
穆淵沒有抱著青年,讓人圍觀太久。
他帶著蘇雲清去到了附近的一家奢華酒店內,輕車熟路地刷臉開房。
前台的小姐姐在看見穆淵掃出的個人身份信息後,不禁大驚失色,一邊忙著打電話告知上級,一邊安排人帶著兩位去到了最高層的頂級套房。
坐飛機都會選擇普通艙的蘇雲清:“……”
他踩著松軟的紅毯,看著灑滿了玫瑰花的大床,那低調又奢華的家具配套,以及視野極佳,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的落地窗,還有桌子上擺著的美味菜肴、精致點心。
蘇雲清慢慢地將視線,轉移到了穆淵的身上。
對方坦然開口道,“我家開的。”
蘇雲清:“……”
穆淵從服務員的手中接過一個手機,遞給了青年,微微笑道,“先聯系家裡人報平安罷。”
蘇雲清稍稍一愣,卻是搖了搖頭,道,“我沒有家人,就不必了。”
穆淵怔了怔,隨後道,“……抱歉。”
蘇雲清拉了一張椅子坐下,笑道,“我也沒有什麽親戚,朋友倒是有些,不過陌生的電話,他們不一定會接,明天我去掛失一下,找回號碼再說。”
穆淵點了點頭,他道,“那先吃點東西,再洗個澡,好好休息。”
這樣的話,蘇雲清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他見服務員出去後,不免用眼神掃了掃那些玫瑰花瓣,疑惑地問道,“這個裝飾……也是酒店套房自帶的麽?”
穆淵神色不變地說道,“主題房間就是這樣,不影響什麽的。”
蘇雲清聞言,便也沒有多想,他吃完東西,又衝了個熱水澡後,渾身舒坦地躺在了床上。
和曾經去過的各個異世界不同,這裡是現實,充滿著自由的氣息。
不再受到牽製,不再失去記憶,可以實打實地掌控自己的一切,沒有什麽比這種狀態,更加愜意了。
蘇雲清見男人在打了好幾通電話後,才進入浴室內洗澡,便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窗外的夜景。
很美麗,很壯觀。
他趴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回憶了下那十三個任務世界,再想想最後崩潰掉的白色房間,和自我毀滅的黑色屏幕,不禁心中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那個房間是怎麽頒布任務,又是怎麽評判是否成功的,但是蘇雲清可以肯定的是,對方想要獲取的,是一種負面的力量。
並且這種獲取的次數,還有著一定的限制,比如連續失敗十三次後,就算是原先擁有再強大的能量,也經不住這樣消耗。
或許那個奇怪的空間,就是這樣引進一個又一個的任務者,通過榨取他們的靈魂力量,來強大自身。
這次被活活玩到死機,估計是因為沒想到連續引進了兩名任務者,都次次以失敗告終?
蘇雲清覺得既然穆淵也打算破壞黑色屏幕,那麽說明他的任務,同樣沒能完成。
當男人從浴室之中走出來之後,蘇雲清不免好奇地詢問道,“你的任務內容是什麽,方便說嗎?”
穆淵穿著睡衣,翻身上床,輕輕笑道,“對於你,沒什麽不能說的,我的任務是讓惡人伏法。”
蘇雲清微微凝眉,他想到了,如果自己一直穩定地按照房間的指示,扮演符合要求的人設,不就成了所謂的惡人。
這是要讓他們互相殘殺麽……
穆淵也反過來,問了下青年的任務內容,當他得知那各種人設類型,以及越來越複雜的能力限制後,不禁更加心疼眼前人了。
穆淵準備伸出手,將青年摟在懷裡,什麽也不做,就這樣靜靜地閉眼休息。
不料下一秒,他就被翻過身去,然後被剝下了睡衣。
穆淵:“……”
蘇雲清看著男人那健美的肩胛骨處,光滑緊實,沒有任何瑕疵,不由得輕輕揚眉。
穆淵感受到青年的指尖,正在慢慢地劃過他的背脊,不禁有些不明所以。
穆淵問道,“……怎麽了。”
蘇雲清臉色一冷,他低聲道,“沒想房間到都崩潰了,還能留下誤導人的後手,還真是不作惡不甘心。”
穆淵轉過身來,從青年的口中,得知了那一顆紅色小痣的存在。
他稍稍凝眉,道:“我的身後沒有那種東西,但我可以確定……”
“說這些沒有用。”蘇雲清乾脆地打斷了他的話。
在穆淵思索著,要怎麽樣解釋,來確定身份的時候,他突然被青年-騎-了上去。
穆淵:“……”
蘇雲清唇角微彎,道,“都無所謂,我還記得長度和大小,就足夠了。”
穆淵:“……”
只要人還是那個人,哪怕沒有證據,背後無痣,他也不會認錯。
不過……
蘇雲清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他凝眉問道,“你的長短粗細,在任務世界裡,有沒有改變過?”
要是貨不對板,那就麻煩了。
穆淵:“……”
他把青年摟在懷裡,認真地“解釋”著,什麽叫做貨真價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