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抓走楚暮
楚暮搖了搖頭。
他知道謝庭月為什麼會這麼問,可前生今世,他都跟赤滿人沒關係,或者——還沒來得及扯上關係,他就死了。
伸手輕輕拂掉肩上的落葉,楚暮微微瞇眼:「我們不熟,根苗可是熟的很呢。」
赤滿使團在來的路上丟了冷松菸,山匪不是什麼山匪,而是根苗組織。
而這冷松菸,最終經由趙康,到了他手裡。是黑市流轉,還是別人刻意而為,有待細察。
但不管怎麼說,這一系列發生的事,都很微妙。
今日遊戲場,竟然又多了一個冷松菸,不知是何用意……
這些事前前後後楚暮能想到,謝庭月自然也能想到,想著想著,臉色就變了。
他感覺和楚暮一起陷進了一個更深的泥潭,明明一切展示在眼前,偏偏抓不住,看不透。
「夫人,我很開心。」
腰被修長大手緊緊環住,耳畔是熟悉的聲音,謝庭月忍不住回頭,擔心的摸了摸楚暮額頭——
沒發燒啊,怎麼說起胡話來了?明明局勢這麼複雜,還開心?不小心一點,很可能萬劫不復啊喂!
楚暮握住謝庭月的手,臉上笑意更甚:「複雜,就是對方在做局,對方做局,就是我們的機會。」
謝庭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破解它,一切就可大白。」
楚暮頜首,上輩子他少的,就是這樣的機會,使團來的太晚。
「今日局面,還要感謝夫人。」
謝庭月:「我?」
楚暮微笑不語,狀似高深。
不管事實如何,他心中有個清晰感覺,因為謝庭月的改變,才造成了如今一系列事件的發生,他們越走越穩,對方越來越急。
但顯然,對方是沒察覺到的。
這些人以為握有天大秘密,自己在暗別人在明,可以隨心所欲設局,左右人心,讓所有事情朝希望的方向發展,驕傲又自負。
可惜,這次他斷不會讓這些人如願。
「夫人同我一起,睜大眼睛好好看這局勢,好不好?」
對方眼神太過清澈,太過明亮,謝庭月哪裡說得出個不字?臉頰到耳根,直接紅了個透:「好。」
二人再次從廡廊後繞出來,已經過去了很久。
這麼長時間不見,謝庭月去了哪裡,都和誰有過接觸,手裡東西有沒有易主,誰能知道?
外面一堆遊戲參與者謹慎旁觀,沒立刻近前。
接著,看向楚暮的目光越來越懷疑。
似乎交給這個人,是最好的選擇……
互市牽頭人位置太重要,誰拿了都捨不得放棄,不然謝庭月為什麼要跑?成為眾矢之的,他很危險,唯一的方法是把東西送出去,可不管給誰,只要大家知道了,就會一哄而上,可給了楚暮,就不一樣了。
來者全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誰不知道楚家大少爺身患重病,命不久矣,自己坐在輪椅出氣都費勁,你還想鬧,想靠近?玩出人命怎麼辦,死了算誰的?
人們情緒起伏,心裡蠢蠢欲動。
穆家主感覺到氣氛,適時開口問道:「在場慧者眾多,若最後拿到那物件的人不是商者可如何是好?」
這是順勢而為,也帶了私心,一邊幫大家問,一邊幫自己。
杭老夫人嗤了一聲:「這話就就好笑了,使團遠道而來,太子親自主持,今日出現在這場子裡的人,哪個與商事無關?真是那平庸無才之人,莫說使團與太子,你我等人都不會同意出現!願賭服輸,這遊戲咱們既然敢玩,也該敢承認,這最後拔得頭籌之人,必是眼光,財力,心智缺一不可,縱使不如你我行商經驗豐富,必也是極有潛力之人,當心服口服。穆家主說這話,怎麼,輸不起啊?」
穆家主皮笑肉不笑:「杭老夫人說的是,買賣有成有敗,有贏有虧,沒有誰從來沒輸過,輸不起的人早叫後浪拍在沙灘上了,哪能坐在這裡?可眾所周知,咱們這一行,談生意要腦子,走商也要體力,光會嘴皮子不行,還要體力好能走,要是最後選出一個走不了的——這邊關山高路遠,時機不等人啊。」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看向坐著輪椅的楚暮,什麼意思,再明 不過。
謝庭月微微一笑:「穆家主想的倒是遠,不如先搶到東西如何?現在就承認不如身體不好的人,有點滅自己威風啊。」
穆家主臉皮登時緊繃。
老子想滅自己威風嗎?還不是讓你們給鬧的!
「呵,你也不必油嘴滑舌,眼前是怎麼回事,大家都明白,不過是有恃無恐罷了!」
眾人開始小聲附和:「對啊,你有本事別讓病人上,自己來啊!」
赤滿使團非常樂於見大安人內訌,越是熱鬧,他們看的越高興,看過癮了才發話:「若選出的是無用之人,算是大安輸了,我赤滿不為沒能力的人開互市!」
這算是明晃晃不支持楚暮了,穆家主神色立刻就緩了。
眾人也是高興,高興過後,卻肅然了表情,認真思索。
赤滿說的不是病人,是沒能力的人。
什麼叫沒能力的人?大安這邊選,還是赤滿自己定?
這個遊戲,他們很認真,好像有些人絲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隴青臨突然跑了過來,冠發微亂,呼吸急促:「太子遇刺,中毒失踪了!」
現場頓時嘩然。
怎麼回事?太子遇刺?這可是儲君!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禮王登時著急:「怎麼回事,怎麼會遇刺了!」
赤滿使團在一邊裝著關心,實則說風涼話:「隴大人快將事實速速講來,以便緝拿真兇,我等可是坐在這裡沒動,不可能有嫌疑的!」
隴青臨擦擦額頭的汗:「下官也不清楚,只是陪著太子走了走,殿下突然吐血,唇青臉白,乃是身中劇毒之兆!」
使團首領吳奎:「那方才太子都吃喝了什麼,和誰在一起?」
「和平時一樣,並沒什麼特別……」隴青臨說著話,突然目光直直瞪向楚暮,「只有他,太子方才只見過他一個生人!」
禮王:「來人!給本王拿下楚暮!」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謝庭月根本不相信楚暮會害太子,當即擋在楚暮身前,「隴大人,你可有證據指證我夫君!你一直隨侍太子左右,怎的平安時不見你離開,而今太子疑似中毒,你第一個跑了出來?你的忠心呢!」
隴青臨捏著拳,眼 聲厲:「太子胸懷錦繡,愛民如子,一向最為體恤屬下,自知中毒,他不願牽連任何人,想辦法把我支了出來,待我回過勁回頭找,太子已不見了踪影!毒性發作那般迅速劇烈,我大安儲君何等凶險,你卻因私情小愛,連個尋找證據的機會方向都不給,何等狼子野心!」
使團首領吳奎看向禮王:「王爺覺得呢?」
太子不在,禮王就是現場身份最高之人,急的團團轉,汗都下來了,最後拍板:「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先把人押下去問了再說!」
吳奎:「園子太大,不若我也派人幫忙出去一同尋找太子。」
禮王:「如此多謝!」
穿著軟甲的護衛大步前來,氣勢洶洶。
謝庭月還要說話,掌心卻被楚暮撓了撓。
他在阻止他。
謝庭月低頭,看到楚暮的眼睛。
這雙眼一如既往,清澈而通透,深邃而悠遠,似藏了萬千潮汐,當它表達出安撫時,你不得不一顆心跟著柔軟。
謝庭月下意識放開了手。
楚暮……似乎有信心應對?
人很快被護衛押走了。
隴青臨提著袍角在前面帶路。
禮王和使團的人也開始大力尋找太子。
事情變得太快,現場鴉雀無聲。
這還……玩什麼遊戲?大安儲君都要玩死了!
當今帝后恩愛,宮裡只有皇長子和太子,皇長子自小病重,之前有確切傳聞,撐不了幾天,許現在就已經死了,這太子要出了事,之後江山如何為繼?
江山不穩,還談什麼互市,沒準人赤滿見機會不錯,直接殺過來了!
在場商人一個個抖如鵪鶉,安靜如雞,很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氣氛變得肅然,最開始行動的是護衛,後來五城兵馬司來了人,再之後,皇城禁軍也來了!
最後,連皇上身邊的大太監都來了,急得滿頭汗,有人小心打聽了一句,說是皇上聽到消息當場暈了過去,龍體欠安!
人心不穩,現場一片亂哄哄。
謝庭月心裡也十分緊張,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太子怎麼會中毒?誰要在這種場合對付太子?誰敢?
而今朝局形勢,不存在爭儲,沒多少皇權傾軋,真有人起了心思,為什麼宮裡不動手,朝局緊張時不動手,偏要在這個時候?會得到什麼好處?這裡的人——誰會因太子出事,得到好處?
謝庭月眼睛一瞇。
誰能得到好處,他不知道,誰因此受害最深,他卻明白——除了楚暮,還有誰?
偏要在這種時候動手,難道是因為楚暮和太子只有在今天的機會才能碰到?
可為什麼要針對楚暮,楚暮與朝局相比,並沒有重要到這種程度,且本身臥病多年,縱使有些干係,也不足為慮,如此處心積慮嫁禍,若他猜測方向對了,此事定有極深隱情。
謝庭月不由自主開始懷疑楚暮的身份,難道真是……大皇子?
別人目的不可能是幫忙,真的幫忙,不會這麼裹亂,搞這麼亂,是別人希望亂,皇權亂了,皇上太子大皇子接連出事,朝局不穩,別人就可以順手摘桃子了!
是誰?到底是誰幹了這件事?
謝庭月用力轉動大腦,認真思考。
和楚暮糾纏的只有根苗組織和趙康。趙康的身份今天場合進不來,就算有打算,也不可能一個人單幹,這事他幹不了。根苗組織就不一定了,飄忽神秘,至今為止,連這群人到底為誰工作都查不到,可見藏的有多深。而且這個組織對楚暮態度很曖昧,喜歡忠心談不上,他們並沒有真心想幫楚暮的忙,偶爾還會有殺念,可這殺念總是被什麼打斷,他們似乎有些顧慮,不敢下手直接殺楚暮。
究其原因,左不過就是——楚暮活著對他們有用。
沒用了,自然要殺。
除開這兩個因素,謝庭月實在找不到其他原因。隴青臨的確不喜歡楚暮,但他在朝為官,看得太清楚,活的太明白,喜歡不喜歡並不是殺人害命的理由,利益才是,他而今和楚暮沒有不死不休的理由……
謝庭月想的頭疼,心尖也一顫一顫的痛,暗自祈禱,楚暮你誆我信你,可千萬不要真的出事,否則我跟你沒完!
「我還以為大安商者多厲害,原來這點事都經不起。」
使團首領吳奎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出現,隨意的坐在首座,三根手指輕佻的拎著茶盅,話音出口就是諷刺。
謝庭月眉心微皺,突然領悟。
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他內心相信楚暮,就要一直相信,現場一片哄亂,人人自危,大安的險,就是別的人幸,這吳奎……恐怕是想做點什麼。
迅速環視現場,穆家主眼觀鼻,鼻觀心,靜默不語,杭老夫人在遠處和熟悉的商者說著什麼,並沒有聽到吳奎的話,自也不能回答,一時半刻,竟沒有回話的人。
再沉默下去,赤滿的氣焰就會更囂張。
謝庭月冷靜開口:「尊使此話何意?」
「連我這話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吳奎頓了頓,冷笑,「我看這回我算是白來了,我們的王怕是要失望了。」
謝庭月心裡咯噔一聲。
吳奎這話裡有殺意!
且那話到底什麼意思,為什麼他們大安人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