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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子男妻 - 第34章字體大小: A+
     
    ☆、34. 不許放肆

      楚暮擺好姿勢,手裡握著書卷,實則一頁未翻,全身上下只有腦子在動。

      他其實有些意外。

      別人的目標不是他而是路離這件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路離的危機在後面,也在積極尋找原因,沒想到竟突然出現,還是自己家的梅宴上……

      身體對他來說是個桎梏,上輩子纏綿病榻,一直昏昏沉沉,清醒的時候很少,很多事不知道怎麼發生的,又為何發生。他本想著,這麼順其自然的死去挺好,合所有人的意,自己也能解脫。

      生病太苦,沒有希望的沈痾燃不起任何鬥志,他並不覺得活著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

      就在他即將實現願望,悄無聲息的死去時,突然有人橫插一腳救活他,告訴了他一些事,這些事,徹底改變了他的想法。

      原來有些東西,他本不該承受。

      在別人的棋局裡,它只是一個注定悲劇的結果,連顆棋子都算不上,可憐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憤怒之餘,他明白自己的命運怕是把握不住了,不可能有完美結局,可走不到最後最好,能暢快的玩一把也錯。他拖著病體殘軀,或許……還有些扭曲的心理,義無反顧的跳進了局。無奈沈痾久矣,沒的治就是沒的治,到最後有些事做到了,有些事沒做到,死的時候做了個明白鬼,但仍然很遺憾。

      活著……真的很好。

      哪怕苟延殘喘。

      此前多少不在意,多少灑脫,是因為不得不接受,如果一切能自己選擇,就算病的痛苦,他還是想活。

      他很慶幸臨死前遇到了謝庭月。

      他們本有緣分成親結為夫妻,結果錯過了。他很少想起這個人,並非因為大婚當日對方帶來的羞辱,那些東西,他一點也不在意。從記事起就在生病,就在接受別人照顧,袒露身體已是家常便飯,尊嚴於他,沒有任何意義。

      他只是覺得那幕戲碼很荒唐,如果是謝庭月自己思考下做的決定,那他眼界有些淺,看到的太少,如果是被人坑被人利用了,就是太傻。哪一種,都是不夠聰明。

      而他生命著實有限,實在沒辦法浪費,跟聰明有趣的人來往更有價值。

      等很久之後,有機會見面坐在一起時,他很驚訝。謝庭月明明是個睿智多思,很有深度的人,對做生意有很多新鮮有趣的想法,不,也不僅僅是做生意,謝庭月的眼界很高,是很多人達不到的寬度和廣度,有些甚至上升到了國家臣民的高度……這樣的人,為什麼當時出了那樣的意外,摔的那麼狠?

      不過立刻,他也釋然了,想想自己,這一問就不復存在。他自詡聰明,還不是渾渾噩噩半生,活得像個傻子?

      謝庭月受了那麼多苦,仍然闊朗樂觀,很多東西都不計較,很多東西仍然憧憬。

      楚暮永遠都記得那夜的月光,和這人臉上的微笑。謝庭月說就算成為一團爛泥,也不要忘記仰望星空,不要忘記了,有些美好一直存在。

      明明也劇毒在身快死了,還有閒心關心別人。

      楚暮不知道自己怎麼動的心,當時也並未察覺,之後回憶起方才領悟,自那一刻起,很多東西已經不一樣。

      重生是件很玄妙的事,大婚前日醒來,他第一個念頭就是保護好謝庭月,還立刻派秦平出去打聽消息,謝庭月那邊卻已經在動,一切軌跡都與前世不同。

      他一面略放心,一面生出別的懷疑,順便做好其它準備圓場應對……在醫館聽到隔壁佈料舖裡動靜,謝庭月的成本論,他就知道,他也回來了。

      很好。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來得及。

      他絕不會再讓上輩子的悲劇上演。

      風動燭影搖,楚暮回神,唇角弧度揚起。

      明明大婚當日已經過去很久,他仍然覺得歷歷在目,好像就在昨天。

      病榻難離,度日如年是什麼滋味,他早已經忘了。

      前世病中消磨太久,一直昏睡,想了解外邊的事也了解不到,鬥志是後來突然發起的,知道的許多大事轉折點也是在以後,這造成一個嚴重問題。很多事他只知道結果,並不清楚原因,需要探索。

      謝庭月也是,前世去的還他還早,想必有更多困惑。

      溝通……肯定是必要的,但說多少,到什麼程度,必須得注意。

      '重生'二字,意味著先知,是寶物,也是桎梏,一旦傳揚,有多少人想要,又有多少人提防……他自是相信謝庭月的人品,但他不想承擔哪怕萬萬一失去謝庭月的可能,他不想謝庭月對他心生芥蒂,不想離心……

      他們都還沒有時間彼此好好了解過。

      慢一點沒關係的。

      總有一天,謝庭月會熟悉他的存在,承認他的位置,他們會不分彼此,不言輕棄,待到那時,一切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有腳步聲起,很熟悉。

      楚暮下意識理了理衣角,側頭,擺出最完美的笑臉:「夫人回來了。」

      搖動的燭光,紅通通的炭火,溫暖的屋子,微笑迎接你的人。

      有那麼一瞬間,謝庭月怔住,就好像外面的緊張,刺激,人命,全部沒發生過一樣。

      這個人怎麼能這麼……這麼瀟灑從容,優雅一如往昔?

      所有一切,對他竟沒有半點影響嗎?

      楚暮,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不知不覺,心裡這麼想的,嘴裡也就這麼問出來了。

      什麼樣的人……

      楚暮放下手中書卷,微笑看他:「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謝庭月差點就跟著對方認真去想了,結果楚暮又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人,我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謝庭月頭皮發麻,雞皮疙瘩差點掉一地。

      偏偏對方看著你,目光溫柔,眸底似有潮汐,要多真誠有多真誠,就好像在告白……

      也許這樣的話被紈絝公子講來很油滑,可從楚暮的嘴裡說出,真的討厭不起來。

      謝庭月嘆了口氣,認命的坐到桌前。

      楚暮親手執壺給他添了杯茶:「本來想表現的強一點給你看,結果好像沒發揮好,你介意嗎?」

      謝庭月聽到這話心弦一緊。

      強一點給他看,沒發揮好?你還想怎麼發揮?裝病嚇唬人還是直接殺人?

      想想夢裡楚暮給他的感覺,之前商會楚暮斷人手指的果斷,有些事他一點都不懷疑,楚暮真幹得出來。

      今天外面發生了很多噁心人的事,比如謝茹,比如禾元奇,前者順利阻止了,卻罪不至死,只能送回家去,後者還沒下手折騰呢,他自己把自己給折騰死了……

      就像鬥志昂揚的要幹大事,結果一拳打在棉花上,讓人非常不爽。

      楚暮該不會一直憋著口氣,一直忍著脾氣呢吧?

      謝庭月小心翼翼的觀察楚暮,怎麼都覺得對方臉上有種壓抑的不爽。

      他心神一凜,茶也不喝了,坐到楚暮身邊,抓住他的胳膊:「你淡定,千萬不要激動!」

      楚暮保持微笑:「嗯?」

      夫人好像誤會了什麼的樣子… …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

      楚暮垂眼看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很滿意,順勢調整笑容,變得略憂鬱。

      謝庭月面色肅穆:「我知道路離是你的摯友,但激動解決不了任何事情,打草驚蛇要不得,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好。」楚暮順著謝庭月的手,又朝對方靠近了些許,修長手指沒處放,乾脆拿來對方一縷髮絲把玩。

      謝庭月根本沒注意到楚暮的動作,感覺楚暮情緒穩定,放了心。

      很好,激動對病情沒有任何幫助,有那時間不如多動腦子思考。

      「送客的時候,我看到二嬸了,她仍然在緊張,擔驚受怕太明顯,不像假的,她大概真不知道禾元奇在做什麼,」謝庭月率先開頭,眉目凝重,「所以最壞的消息來了,你二嬸應該不知道這件事,禾元奇背後另有他人。」

      楚暮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孫氏一直在給我下藥。」

      謝庭月瞬間炸毛:「她給你下藥?為什嗎!」

      楚暮都這樣了,她還嫌人死的慢嗎!

      「那藥不致死,只會讓人一直昏睡。」感覺到這家夫人情緒不好,楚暮拍了拍謝庭月的背,「沒事。」

      謝庭月就呵呵了:「她就是不希望你好,不希望你插手任何事,安安靜靜的閉嘴,她這個掌中饋的才自在。」

      說完這話,謝庭月反應過來,這事楚暮知道了,不但知道了,還一直沒有昏睡,也就是說,楚暮對此回應了一些手段。

      「你現在好好的,孫氏什麼反應?」

      楚暮就笑了:「她大概只感嘆下人不得用,折了個人手而已,新的還沒安插過來。」

      謝庭月很服氣。

      不是楚暮的智商,是他的笑。他是怎麼做到笑容這麼完美優雅,同時又充滿嘲諷的呢?

      「好,這件事我記下了,我會提防。」謝庭月看楚暮,「不過我覺得她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心思做這件事,因為禾元奇的死,她好像很介意。」

      楚暮繼續優雅又諷刺的笑:「正常,她若知道的多,會擔心露餡,知道的不多,更會心虛,害怕有事找上門來。」

      謝庭月又道:「禾元奇死的的確蹊蹺,毒和之前茶杯裡的似乎一樣,難道他想殺路離不成,一時不慎,把自己也殺了?」

      楚暮:「你記得商會那日,禾元奇拍下的藥草嗎?」

      謝庭月想了想:「藍盈草?」

      楚暮頜首:「沒錯,這個毒,就是藍盈草。」

      謝庭月皺了眉,藍盈草竟有毒?它不是解毒的嗎?

      楚暮看出他的疑問,為他解惑:「藍盈草有解毒功效,本身無毒,生食都可,只有一種情況下,它會變成劇毒——焚燒成灰,灰燼有毒。」

      謝庭月:「可我記得,藍盈草這種植物很稀有,市面上很少流通,咱們這整個京城只怕沒幾株。」

      楚暮話音篤定:「我查過,京城很多年都沒有藍盈草流通記錄,最近十幾年只上次商會有其形跡,被禾元奇買走了。」

      「可禾元奇買走藍盈草是為了送給瞿齊……不對!」說到這裡,謝庭月自己也知道不對了,「這草沒送成,禾家商舖傳出小道消息,說是丟了!」

      被誰截了胡,還是被人搶走了?

      別的不搶,只搶這藍盈草,為的又是什麼?

      「不,這藍盈草並沒有丟。」楚暮搖搖頭,目光深邃,「我那日去找你了,記得嗎?我是從外面轉過去的,親眼見有人從禾元奇的下人手裡,拿走了藍盈草。」

      謝庭月立刻就明白了。

      這件事是禾元奇默許的!

      不然為何草早早就丟了,那麼晚才說?

      「帶走這草的是誰?同禾元奇什麼關係?」

      楚暮搖頭:「這一點,我亦不得而知。」

      謝庭月皺著眉,心中非常震驚。

      明明沒什麼用處,看起來是雞肋的藍盈草,為什麼每每都在,出現的時間都這麼曖昧?還有劇毒,殺人可見血封喉。

      那上輩子藍盈布的出現,是巧合?還是——

      他這一腳踩進來,進了什麼了不起的大坑?

      他不知道藍盈布具體何時勢起,最早什麼時候制了出來,但他知道,他家這個布料鋪子,因大婚意外就被林氏拿了去,後來賣給了禾元奇,這藍盈布,也是因為禾元奇經營,一發不可收拾。

      怎麼看都很危險啊……

      還有楚暮,為什麼這麼關注藍盈草?可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他這麼想,也就這麼問了。

      楚暮頓了頓,解釋道:「我因為生病,對各種藥材有些好奇,尤其奇珍異草,書中看到藍盈草本是意外,但接連幾次,藍盈草出現的太為巧合,似有似無與我們有聯繫……遂覺得不對勁。」

      「是啊……」謝庭月覺得不對勁,「為什麼一定得是藍盈草,毒殺用什麼不行,為什麼一定是它?且這藍盈草本身有解毒之效,有人需求,是不是意味著有人中了毒,需要它救命?中毒的是誰?」

      楚暮搖頭:「不知。」

      謝庭月腦子裡好像被塞了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害路離又是為什麼?路離是官,跟商人的事不沾邊,為什麼要害他?」

      楚暮仍然搖頭:「不知。」

      謝庭月:「那要不要提醒路離?或許這一切的源頭不是私仇,而是別的地方。」

      比如官場傾軋,國家利益……

      楚暮這一次點了頭:「知道危機,才能更好的防禦。今日時機不合適,我會盡快找他深談。」

      「嗯。」

      謝庭月喝了口水潤喉。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他的頭髮……一直被楚暮握在掌心把玩。

      看到那抹柔軟黑色乖巧纏綿的在楚暮指尖遊走,好像在撒嬌,他紅了耳根,一把拽回來:「說正事呢,嚴肅點。」

      「那……」楚暮低眉淺笑,飽含深意,「不說正事的時候,就可以不嚴肅了?」

      謝庭月:……

      「你你你——」

      感覺自己在這方面著實沒天賦,不是楚暮的對手,謝庭月招架無力,也不講究什麼話術了,直接下意識放話:「不許放肆!」

      楚暮看著他,頓了一瞬,之後大笑。

      胸膛鼓動,發自內心的大笑,相當愉悅。

      那笑聲清朗厚潤,持續的時間很長,就好像……他很久很久沒這麼放鬆過了。

      「夫人說的是,」楚暮眸底明潤,似乎裝著整個星海,「若下次我想對夫人放肆——一定徵先求夫人准許。」

      謝庭月乾脆轉頭,不去看楚暮的眼睛。

      好討厭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在這個人面前,他總是輸,總是沒有任何氣場!

      偏偏還不能打不能罵,楚暮是個病人,經不住!

      楚暮也是很貼心的,欣賞夠了謝庭月的窘迫,回歸正題:「所以接下來我們怎麼做,很關鍵。」

      他其實心底有了個想法。

      謝庭月同他總是很默契,眼睛一轉,想到了一處:「禾元奇明顯在幫人做事,他願意這麼做,一定跟對方有很深的合作關係,對方能給他帶來特別大的利益。而禾元奇一死,禾家商舖群龍無首,必會亂一陣子,你說——這麼多錢?會有人不動心嗎?」

      楚暮眉眼頗深:「紅塵皆俗人……若我是他,一定會出手收攏。但二人關係都在暗地裡,插手接盤,定也會在暗中進行,不欲人知。」

      謝庭月眉眼彎彎,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如果——我也插手去搶,逼的他不得不出來呢?」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只要對方有那麼一絲絲貪財,他就能把他給釣出來!

      而這世間,會有真正一點財都不貪的人,哪怕就在眼前,看起來非常容易?

      什麼藍盈草什麼隴青復,只要背後的人出來,幾廂對比,就能知道真相。

      「不就是商戰?我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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