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揭你臉皮
但凡事涉桃色,都特別吸人眼球。腦子轉得快的人已經腦補出一萬種可能性,個個尺度刺激。
路離也意識到,他怕是被人算計了。
他不傻,看到現場的謝茹,再加之前楚暮的提醒,該有的聯想猜測都會有,但眼下他直接面對的是一群人,而不是一個,所以是別人計劃發生了意外,還是被破解了?
路離眼梢蕩起微波,最好不是後者。
他提醒自己,謝茹太聰明,千萬不能被她纏上。
「倒是不知諸位在此聚會,在下唐突,冒犯了。」
他笑臉迎人,君子端雅,試圖淡化這個場景,如果別人願意給他面子,氣氛這麼過去,他就可以順勢告辭了。
可惜,別人不願意給面子。
孫氏微笑:「路公子一直在我家大少爺那裡,不知玩的可好?大少爺朋友不多,路公子這樣的更為難得,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心疼他,也心疼你——我在這裡替楚家人,多謝你照顧了。」
說著話,孫氏要福身行禮。
她是長輩,路離哪裡肯受,趕緊側身避過:「二夫人言重,我同楚暮談得來,相交為友,沒有誰照顧誰一說。」
「那邊下人不多,沒怠慢吧?」到這裡,孫氏終於說到重點。
她問的是路離,她身後丫鬟卻站出來搶答了:「回二太太,奴婢們不敢怠慢路公子,之前在暖閣時,謝姑娘也去了的,說是幫哥哥忙,看看需不需照顧。」
「哦?是嗎?」孫氏言笑晏晏,看向謝茹,「謝家妹妹溫婉心善嘴又甜,若是當時在那裡幫忙招呼路公子,我倒是放心很多。」
謝茹結果立刻就明白了,原來是這個人要害她。
所以問題一定來自謝庭月那賤人!
肯定是他做的不好,惹得妯娌不開心,別人不好算計他,就拉她這個妹妹下水!
賤人賤人賤人!
她用力掐了下手指,瞬間逼得眼眶通紅,要哭不哭。
孫氏心內冷笑,心虛了吧!
害怕了吧!
聰明的看得出來這是齣戲,想的沒那麼多的就發言關心了:「謝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謝茹擦了把臉,故作堅強,「我家雖門第不如楚家,可哥哥是男嗣,嫁過來也是需要勇氣的。成親當日楚大公子親迎,我們一家頓時放了心,以為楚家會待哥哥很好,今日我來,方才想著不要躲懶,好歹幫哥哥一些,讓大家更覺得哥哥好,沒想到楚家一直都在嫌棄哥哥……」
別人聽不懂:「這話怎麼說的?」
謝茹乾脆捂了臉:「若不是嫌棄哥哥,為何一直這般誇路公子?楚大公子已經娶了我哥哥,二太太不提,只說大公子與別的男人交好,左一句欣慰右一句心疼,是在指責誰呢?」
眾人愣住了。
難道楚家一直相中的都是路離嗎?那不是想的美!路離什麼人,大好的資質,大好的前程,為什麼不娶媳婦,折辱自己給你們家當男妻?
不對,沒聽說過楚暮和路離有事啊……
這二人相交多年,圈子裡的人都知道,要真是有感情,怎麼可能一直相安無事,隨便對方定親娶親?
是了,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兩個人會成親,並不因為是自己喜歡,而是父母喜歡。
楚暮和路離沒事,架不住楚家會多想嗎!
可你想能不能想點別的,這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不是討嫌嗎?還被個小姑娘揭穿了,丟不丟人!
謝茹她們之前大多不認識,可之前一番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覺得這小姑娘懂事,嘴甜,還會來事,要不是被逼到一定份上,怎麼會敢這麼說話?
瞧瞧人小姑娘現在手指還在顫抖呢!
孫氏就愣住了。
她何曾有過這個意思!
這賤蹄子陰她!
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謝茹悄悄看了眼孫氏,眸底哪有什麼可憐無助,滿滿都是挑釁!
你想誣賴我,我也可以誣賴你,端看話怎麼說,往哪個方向說,真真假假,大家就願意相信,她有什麼辦法?
怎麼樣,好玩嗎?我陪你到底!
她篤定這話不會給路離帶來什麼不好的後果,說的也很放心,路離卻皺了眉。
這小姑娘,心太毒!
謝茹把路離視為目標,自然隨時關注,見路離表情不對,心道不好,許是自己想錯了……對方竟真的在意這種話?
可事到如今,說過的話不能收回,只能不再繼續,接下來再想辦法找機會試探,改變觀感。
怎麼轉移視線呢?
用生不如用熟。
謝茹再次看向楊初藍:「呀流血了,一定是剛剛擦的太用力了!」
她再次熱心幫忙,全然不顧'異味',把自己帕子壓了上去——
楊初藍:……
她已經悄悄走好遠了,就不能放過嗎!
「我自己來……自己就好……」
謝茹本就是表演,真心裡是覺得楊初藍那個瘡有些噁心的,楊初藍的丫鬟接了手,她也就沒再繼續,快速瞟了孫氏一眼。
之前一番對抗,你沒贏,還想——或者說,還敢來第二回嗎?
孫氏皺眉,有些打退堂鼓。
沒有抓個現行,沒有任何證據,一再風捉影糾纏只會風度盡失,讓人瞧不起。
她知道不能再繼續,但又確實不甘心,怎麼辦呢?
丟人是肯定的了,不找回點面子,她怎麼見人?
孫氏視線放到了楊初藍身上。
楊家沒什麼背景,欺負得起,小姑娘身上也的確長了瘡,觀之不雅,說兩句怎麼了?
她找到了撒氣筒,看向楊初藍:「若身體有疾,不願意走動,可以不用強迫自己非得參加小宴,自己難受,別人也陪著你難受,何苦來哉?」
這話是幾乎指著她鼻子罵了,楊初藍這次是真哭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忍都忍不住。
現場頓時安靜,場面非常難看。
眾人心內唏噓,覺得楊家小姑娘真倒霉。
但又關自己什麼事呢?
「二嬸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們楚家宴客,大門敞開,每一位來的都是貴客,別人肯賞臉,是我們的榮幸!」
謝庭月腳步匆匆走近,視線鋒刃一樣刮過現場眾人,尤其謝茹和孫氏,遞出手裡的帕子,給了楊初藍:「哭了就不漂亮了,外面上了新制的點心,你想不想試試?」
他真的很討厭長輩強權壓制,心情不好拿小輩當出氣筒。只要她們一生氣,小輩做什麼都是錯,比如今天,楊初藍來了,孫氏刺她不雅,說該好好關在屋裡別出來丟人現眼,可楊初藍要沒來,她更有挑眼的地方,小傷而已,連病都不算,怎麼走不動來不了?瞧不起她們家嗎?
眾人盯著謝庭月給楊初藍的帕子,目光陡然火熱。
是藍盈布!
藍盈布做的帕子,如今有市無價,也只有楚家有,謝二這個東家敢送!
本次梅宴,他已經大方放話,與會夫人會送,但肯定不是都送,有些地位低的就夠不著,何況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
這楊初藍只是哭了哭,就得了一塊藍盈布,還用來擦眼淚!
浪費啊!浪費!
在塊眾夫人們的心痛的不行。
楊初藍雖年紀小,也知道藍盈布是什麼,家裡的娘跟她念過很多回了,怎會不清楚其份量?
「不用,這個太貴重……」她紅著臉送回來。
謝庭月就笑了:「讓你受委屈,是主人家的不對,我招待不周,在這裡跟你道歉了。你不收,就是不原諒我了?」
楊初藍哪敢說不,紅著臉怔在那裡,拿回去也不是,送上前也不敢。
「唐突了。」
謝庭月往前一步,看著楊初藍脖頸,仔細觀察了觀察那塊瘡。
面積不大,也並不特別難看,顏色淡粉,有少許液體滲出,就像是一個水泡破了,留下的樣子。只一個,周圍沒有別的,應該不具有傳染性,只是難好。
上輩子他中了奇毒,身體不好,無解,只能拖著一天是一天,枯坐無聊,他看了很多醫書,與跟不同丈夫有過交流,楊初藍身上這種……好像聽說過。
「我記得有一種特製的蘆薈膏,對這種傷很管用,回頭我尋尋,讓人給你送去。」
楊初藍習慣和人保持距離,尤其男子,謝庭月越親切,她越不敢靠近,下意識往後躲:「你站遠些,很……難聞的。」
小姑娘很暖,謝庭月更心疼了。
「是嗎?我怎麼沒聞到?」
他微笑柔韌道:「你放心,都會好的。你現在覺得難堪,難看,等它好了,你再回頭來看,自己都會笑。大家都是人,成長過程中誰沒點丟人的事?比如我小時候調皮,不願意好好走路,結果當著所有人摔了個大馬趴,把牙給摔斷了,到現在還是有些人嘴裡調侃的笑話……有時大家也不是真的在笑話你,只是好奇,忍不住。你不把它當笑話,就不是笑話了。」
他話音輕緩,如清泉流水,安靜了歲月。
楊初藍真心感激,屈身行了個福禮:「多謝謝公子——」
謝庭月:「好了,回去歇一會兒,點心很好吃的。下回下了帖子,你可不要有顧慮,一定再來,不來我可是會不高興的,嗯?」
他真是為這些小崽子們的身心健康操碎了心。
楊初藍臉紅紅的走了。
旁觀眾人……自然也一個接一個,告辭離開。
一邊走,還一邊打眼色。
看明白了?
強中自有強中手,手段一個比一個更高竿!
但最強,最值得人們稱道的,除了謝庭月,不會有別人!
圓緩了局面,保住了自家顏面,厲害啊。
接下來怕是要秋後算帳了,也不知道這一回是妹妹倒霉,還是二嬸倒霉?
可惜看不到了……
人家也根本意思沒讓她們看。
現場重新安靜下來,謝庭月收了笑,轉頭看謝茹:「你是不是以為世上除了你,都是傻子?」
謝茹一怔。
謝庭月又看向孫氏:「是楚暮太溫柔太軟,還是我看起來太好欺負?」
孫氏惱怒:「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謝茹眼紅紅,似是十分委屈:「二哥哥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做什麼的,一直都很……」
「別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你哥在書院讀書呢,」謝庭月冷笑,「把這裡當成選夫舞台,所有人都是你的工具,只要小心一點,就可以為所欲為,別人誰都看不破,嗯?」
謝茹抿著唇,沒說話。
謝庭月往前一步:「眼界這麼小,跟你娘學的?」
謝茹眼瞳一縮,有怒意劃過,只片刻就恢復了,繼續委屈:「二哥哥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我說——」謝庭月靠近,字字如刀,「若你端儀淑善,品行高貴,別人會發自內心喜歡,就算自己是那天上月,也會彎下身捧你,心甘情願捧你;若你無德無心,只會算計,別人就算不是那天上月,也會讓你踮著腳都夠不著!」
相當於直接戳破,扎心了。
謝茹到底年紀還輕,還要臉,哪受得了這個?
「你以為你找到的就是天上月嗎?你樣樣都不如我,憑什麼就認為我不行?」
謝庭月笑:「你這話算說對了,我找到的,就是天上月,你羨慕都羨慕不來。」
一邊的路離秦平齊齊撫額。
路離: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恩愛了。
秦平:完了主子今晚又該開心的睡不著覺了。
楚暮安靜坐在輪椅上,身後一枝梅花綻放,正好映在他側臉,明明冬日寒涼,他的笑卻似春光明媚,溫煦暖暖,像是很滿足很滿足,一顆心都脹滿了,又好像還不夠還不夠,還想要更多。
謝茹還要跟謝庭月吵架,謝庭月四個字就阻止了她:「你看那邊。」
謝茹看一眼,整個人愣住,渾身發抖。
因為那邊路離和楚暮在一起,同她微笑點頭。
她怎麼忘了!
她要勾引路離來著!為此做好了計劃,開始了行動,結果被人算計,又被謝庭月引著說話,竟然大聲吵鬧,失了淑女儀態!
最關鍵的是,路離聽到看到了一切,現在大概是不會相信她了,這條路基本已斷!
她踉蹌後退,感覺臉皮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謝庭月冷面:「你想踩著人往上爬,可以,但打我的主意,不行!你和你娘都給我記清楚了,不惹我,不惹星兒,你們搞什麼事我不管,隨便你們玩,一旦影響到我,我今天可以扒皮踩你的臉,明天就可以要你的命。」
謝茹驚恐:「你敢……」
「我說到做到,」謝庭月陰笑,「勸你不要隨便試。」
謝茹今天作妖,罪不至死,官府定刑也要危害程度,他沒法說服自己弄死這個繼妹。當然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深,日後必得好好提防。
也還好她年紀尚小,覺得自己應該被所有人疼愛,是最要臉的時候,面子比天大。要不是要臉,也不會處處矜持處處顧及,想要圓滿,當面戳破心思,還被路離看到,對她來說相當難堪,會讓她方寸大亂,她會狠狠記住這一次,知道害怕。
謝庭月冷笑,很好。最好嚇的不敢再來惹他。
「我不是……我沒有……這一切都不是我想做的……」
謝茹意識到路離在側,已經慌了神,明明知道事實已不可改,還是下意識想辦法給自己開脫。
謝庭月相當體貼:「所以是別人教你的?」
謝茹立刻點頭。
謝庭月:「誰?爹?」
謝茹……淺淺點了點頭。
「我看都是林氏那蠢婦教的!」遠處謝良備大步邁近。
謝茹面色驚恐。
謝庭月貼心解釋:「這邊出事,我就讓人去請爹了。」
謝良備十分不開心。
他在外頭享受別人拍馬屁,各種爽各種痛快,簡直到達了人生巔峰,二兒子就是爭氣!結果有人過來傳話,女兒作妖了?
在他心裡,他的事最重要,誰敢打斷就是錯,當即氣得要噴火,所有怒氣直往謝茹身上來,準備要好好教訓一頓。結果他聽到了什麼?
女兒說壞事是有人教她幹的?
當然不能是他!
他從來只會做對的事,錯事都是別人的錯!
謝茹想甩鍋給他顯然不可能,他順手就丟給了林氏。
「我看禁足的懲罰還是太輕!本打算過年讓她出來露個臉,現在看,關著都不老實,放出來更不能老實了!」
謝良備準備將禁足時間拉長。
謝茹這回是真哭了:「爹我錯了,你別生娘的氣,放娘出來吧……」
謝良備狠狠拽住她的手腕:「別在這丟人了,跟我回家!」
他好不了,這些拖後腿的一個也好不了!
謝庭月抄著袖子,微笑相送。
心裡卻涼得很。
這樣的爹,還有誰家有?
還好從來沒抱有過希望,自也會不失望。
謝茹要臉,二嬸就不會了。
人長到一個年紀,臉什麼的,就是那麼回事,實在的是到手的利益。地位高,姿態足了,就算當年做過多麼不要臉的事,也可以包裝成'韓信能受胯下之辱',指著她們鼻子罵不要臉,委實沒什麼用。
謝庭月就笑,真心誠意:「二嬸要是對我有意見,何不直言?說實話,這中饋我能做,但志不在此,交還與你可好?」
「不好!」
旁邊傳來重重敲拐杖的聲音,老太太李氏到了。
孫氏心下咯噔一聲,趕忙迎過去:「娘,這外頭冷,您怎麼出來了?」
謝庭月拱手行了個禮,看向楚暮。
楚暮笑著沖他眨了眨眼。
還是單眼眨,讓人心尖一麻,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楚暮在告訴他,他可以請謝良備,他就可以請老太太。
這局,總要有個收尾的人不是嗎?
老太太目光如刀一般刮過孫氏,聲音很沉:「黃嬤嬤都招了。」
不用說別的,只這六個字,孫氏就知道自己完了。
不管招了多少,她都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庭月(強勢逼問):你為什麼這麼不要臉?
謝茹(捂臉崩潰):不——不是我的錯,都是別人教我的!
謝良備(憤怒):都是那不懂事的蠢婦教的,必須重罰,關禁閉,永遠都別出來了!
林氏(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喵喵喵?Ps.乖女啊,偶像包袱要不得,你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不要臉,是因為不要臉的程度還不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