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目的,桑賈伊想了好幾天,得出了一個相當合理的結論:
炸彈客,是大公司的人聘請的。
那些資深巨佬們的確覺得他們是個麻煩。
小林和詹森是把對外活動搞得太過頻繁,才惹來了殺身之禍。
而炸彈客剛才公然點名李頓去交接的行為,也印證了他的猜測。
在社交上,李頓表現得相當活躍,有能和高層結交的機會,他都會努力往前湊。
巨佬們恐怕一點也不喜歡他們這個樣子。
他們想要低調的、英年早逝的英雄,不想要長袖善舞的交際花。
可桑賈伊忍耐多年,也不是為了活成這麽一個任人搓圓捏扁的王八樣子的。
他知道,那些巨佬不會親自出手。
所以他們雇傭了炸彈客——就像當年他們對付“哥倫布”號上那些滿懷希望的年輕人一樣。
桑賈伊忍氣吞聲,是為了熬死他們,不是坐以待斃。
骨子裡,桑賈伊還是那個靜待時機的殺手。
所以,他要李頓趁著前往西門的機會,把“哥倫布”音樂廳的總電源關了。
如果炸彈客技術絕倫,換了一張臉,潛伏在他們之中,黑暗就是他最好的行動機會。
“蜂群”是獨立的一條加密線路,並不會因為電源關閉而停擺。
到時候,具有完美夜視功能的“蜂群”會死死咬住這個炸彈客,直到要了他的命。
如果炸彈客不在音樂廳內,那切斷電源,就能堵住他的嘴,徹底斷絕了他裝神弄鬼的機會。
至於宴會廳裡的那些男男女女,身處生死未卜的恐慌之中、又突然失去光源,會發生什麽事,桑賈伊不在乎。
亂就亂吧,踩踏就踩踏吧。
有現成的炸彈客為他們背鍋,他們怕什麽?
李頓心思靈敏,刹那間就明白了桑賈伊的意思。
正好,他也並不想替炸彈客運送什麽直播設備。
誰曉得他想要做什麽?
李頓沉吟片刻,面朝面色惶疑不定的諸人,一篇流暢動人的講稿幾乎無須任何醞釀地脫口而出:
“很抱歉,是我們待客不周,讓各位有了一個不大愉快的夜晚。有人想要動用齷齪的手段,破壞我們的慈善事業,銀槌市人多,總會出一兩個這樣的人。我們作為東道主,會盡最大可能保護各位的人身安全。”
李頓做慣了公關工作,一張嘴就能給人春風拂面之感。
再加上,他們已經在銀槌市公眾面前堂而皇之地撒了十數年的彌天大謊,久謊成真,導致他們一演講,就自帶一股航海英雄的浩然正氣。
做完一番交代,李頓掉頭即走。
臨走前,他脫掉了修身的西服,風度翩翩地隨手掛在椅背上。
李頓走出了西側的出入口,松開了襯衫的上兩顆紐扣,好讓自己的呼吸能夠順暢一些。
他對“哥倫布”音樂廳太熟悉了,閉著眼睛也能走。
他們的隱藏式自控電閘,就在音樂大廳西側門外的走道旁,正好是在通往西門的必經之路。
和酷愛自苦的桑賈伊、鍾愛暴力的哈丹不同,李頓格外喜歡他的英雄稱號。
在桑賈伊想要抓到炸彈客、告訴背後的主使者“他們不是好欺負的”的時候,李頓已經在考慮,事後要如何借此機會,漂亮地做好一場形象公關,把他們的“英雄”稱號再炒熱些,重回巔峰,讓那些大公司不敢繼續針對他們。
昔日的航海英雄,配合“白盾”抓獲造成重大社會威脅的炸彈客。
……好新聞。
接下來他們甚至可以以此為題材,推出一部新的音樂劇,再附帶售賣一些炸彈主題的周邊。
李頓懷著這樣的愉快心情,低著頭,一路步履輕捷地走到他預定的地點,以極快的速度掀開牆壁上的隱門,猛地一拉扳手!
然而,他眼前的音樂廳仍是一片煌煌的明亮。
而音樂廳的燈火未熄,遠在三公裡之外、一處隸屬於瑞騰公司旗下、臨海在建的一處還沒完工的固定式平台……爆炸了。
震動和轟鳴遲了好幾秒才傳來。
幾秒鍾內,李頓滿眼都是赤灼的火,雪白的光。
平台的形貌,仿若一條張牙舞爪地延伸開來的黑色球蟒,如今火勢熊熊而來,把球蟒變成了一條張牙舞爪的吐火龍,將那一片天變成了絢爛奪目的珊瑚紅。
在叫人心悸的爆炸聲隔海而來時,廣播裡炸彈客的聲線換了。
……換成了另外一個活潑的女聲。
她是“哥倫布”號的數據師,身材嬌小,當年死於李頓的絞殺,死得並不好看。
“啊,讓我們恭喜李頓先生,抽中了晚宴的第一個獎品。”
“我對貴音樂廳的電路遠距離做出了一些修改。”
“只要你們好好的聽閔姐的話就好……怎麽就非要做一些多余的事呢?”
“也不知道李頓先生是不是想要冒險關燈,把大家扔在黑暗裡,獨自逃命呢。”
“……就像你們在‘哥倫布’號上做過的一樣。”
李頓面對著窗外那越升越高、作魚龍舞的大火,一顆心直直墮入了油鍋,一張臉也完全麻木了,只能要哭不哭地一咧嘴。
……真正的炸彈,居然被炸彈客安裝到了固定平台那裡?
居然是自己親手按下了引爆鍵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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